我们在川藏线上相遇
他推着车
我蹲在路边喘
海拔四千二
呼吸是奢侈品
他的车后座捆着帐篷和睡袋
前杠上挂着一个
磨掉了漆的水壶
壶身贴着一张
被晒褪色的
“拉萨”
他把仅剩的半壶水
倒给我一半
我们在路边坐着
他说他从成都出发
骑了二十一天
翻过折多山
翻过卡子拉
翻过海子山
每翻一座
就离天近一点
离自己
也近一点
他的脸上有高原红
嘴唇干裂
笑起来
裂口就渗血
但他还是在笑
他说在理塘
看到过一场日晕
太阳围着一圈彩虹
他跪在草地上
哭了
不是因为缺氧
是因为美
太锋利
后来他跨上车
说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道班
我在路边目送他
变成一个小黑点
消失在拐弯处
只留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和一种
让人想要重新活一遍的
勇气
多年后我整理抽屉
翻到那天记下的日记
只有一行——
“遇一人，推车入藏
借我半壶水
及一句
关于日晕的
证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