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独自走到防波堤尽头
坐下，让脚悬空
在涨潮的方向
海水从远处奔来
一条白线
越来越粗
越来越响
最后在礁石上
把自己摔成
无数粒
飞溅的碎银
月亮在天上拉它
它在地下回应
每一次涨落
都是天体与大海之间
一场古老的
拔河
我闭眼听潮
听出两种节奏
一种是冲刷
把沙推到岸上
一种是退却
把沙带回海底
在这两种力之间
一粒沙
反复改变着
自己的位置
那夜我在退潮时往回走
沙滩上留下了
我的脚印
潮水追上来
一个一个
把它们舔平
像在消除
我存在过的
所有证据
但我知道
明天夜里
潮水还会来
我也会再来
不是来看海
是来参加一种
比呼吸更古老
比心跳更持久
被月亮召唤
也被月亮放逐的
反复的运动
把自己的一部分
每一次
都留在被潮水
抹平又重塑的
沙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