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逃离北上广那天
只带了身份证
和一本
翻烂的《瓦尔登湖》
在北京，他做过七年程序员
颈椎病第三年
他开始在深夜阳台上
种多肉
一盆接一盆
直到整个阳台
都是这些
不需要多少阳光
也能活的
沉默的绿
他说那些植物
比同事更了解他
它们见证过
他在凌晨三点
对着笔记本屏幕
掉下的每一滴
没有声音的
眼泪
辞职信交出去的时候
经理说可惜了
他说不可惜
可惜的是
三十四岁才想起
自己十六岁时
最想做的事情
是开一家
种满月季的
院子
现在他的院子
真的有月季
大游行、龙沙宝石、蓝色风暴
他念出这些名字时
语气像在介绍
多年的朋友
他说每天早晨
推开门的第一件事
是看哪一朵
又开了
那比代码跑通
更接近
幸福
我走的时候
他送我到门口
门口的墙上
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
“出租房间
赠送月光
和没有截止日期的
空白”
他说生意还行
能养活自己
还能养活十二棵月季
说这话时
他的眼睛
是我在所有写字楼里
从未见过的
那种
清澈的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