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推进约两小时后，落日荒原的地面开始变化。硬土层变成板结层，板结层又逐渐碎裂成灰白色的粉尘地。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微的爆裂声，像是踩碎了一层薄壳。空气里多了一股类似炭灰的味道，不浓，但一直贴着鼻腔底部，怎么都散不掉。
李秀停了一步，单膝点地捻了一撮灰白色粉尘。颗粒极细，指腹搓开的时候几乎没有摩擦感，像烧透的灰烬。他站起来继续走，但速度放慢了一截。
抵达裂谷边缘时，李秀先看到的不是谷底，是一道横贯整片视野的暗色缺口——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撕开了一道长口子，边缘不规则，参差着尖利的岩片。谷壁近乎垂直，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风化纹路像干裂的皮肤。光照被谷壁切成两半，一半落在西侧岩壁上，一半被东侧岩壁挡住，谷底只有窄窄一道光缝。
李秀蹲在边缘，单手撑地，探身往下看。谷底大约十丈深，地层有明显分界线。表层是灰白色，往下变成深褐色，最底下有一层黑色的岩层，纹理暗沉，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浸泡过的痕迹。
"谷底有东西。"他说。
"什么？"猛男凑过来。
"空气不一样。"李秀没有解释，从储物格里取出一块碎布，松手让它落向谷底。布片下落大约五丈之后，边缘开始缓慢卷曲，像被什么力量从侧面推了一下，飘落速度明显变慢，偏移了垂直方向约两尺才触底。李秀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谷底有气流。不是风，是从岩缝里渗出来的。"
系统没有主动弹出提示，但视野边缘亮了一下——环境状态提示：【灰烬裂谷·蚀气区域。持续停留将缓慢扣除生命值。建议佩戴防护类道具。】
"蚀气。谷底不能久留，限时侦察。"李秀站起来，扫了一圈裂谷边缘的岩壁，选定了一处风化程度较低的下攀路线。"残烛跟我下谷。猛男守入口，云淡留在谷顶记路线。不氪金在裂谷外接应，我们出来会报位置。"
残烛点头，把青角刃横着卡进岩壁的第一道裂缝里试了试承重，确认能吃住力，然后侧身翻下边缘。李秀跟在后面，两人间距约三丈，沿着岩壁错落的落脚点交替下降。谷壁上覆着的灰白色沉积物被踩碎后簌簌往下落，细碎的粉屑在半空中被那股蚀气气流横向推开，形成一道雾状帘子。李秀侧头看着粉屑飘散的轨迹，把气流走向记了一遍。
下到谷底，落脚感比预想的硬。地面表层是灰烬状的细末，踩下去会陷半寸，底下是紧实的岩层。那道窄窄的光缝从头顶劈下来，把谷底切成两半——光照区和阴影区的分界线极其清晰，像有人用刀划了一条直线。
李秀蹲在光照区内，先扫了一圈谷底环境。三条岔道的入口在光缝正下方呈Y字形展开，每条岔道都被阴影遮住一半，只能看清靠近入口的部分。岔道口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碎岩片，其中一堆碎石的排列方式和周围不太一样——像是被翻动过之后没完全归位。
他走过去俯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碎石，断碑残石就在下面。这时系统界面弹出一条匿名信息，发信人ID被加密了，只有一行字："钥匙已取，人已入谷。速来。"
李秀看了两秒。加密格式和之前收到过的匿名信息一致——暗刺的手笔。他关掉信息界面。
"他来过。"残烛说。
"他来过，留了信息，然后走了。"李秀把断碑残石翻过来检查背面——没有其他信息，只有这一条。他把残石放回原位，站起来看了一眼三条岔道。Y字形结构，左路更宽但地面有塌陷痕迹，中路最窄但落点均匀，右路入口处有一块被压平的沙土——和坡顶见过的那组脚印一致。
"走中路。"
残烛没有问为什么，跟在他身后，保持约三步间距。中路岔道的岩壁比谷口更窄，两侧的灰白色沉积物在这里变成了一层暗色的、表面反光的膜状物，像是被蚀气长期熏蒸过的痕迹。李秀经过时看了一眼岩壁——手指擦过去会留下一道刮痕，刮痕处露出底下的深褐色岩体。
走了约一刻钟后，岔道空间忽然开阔，前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空腔，顶部有一道横向裂缝，光线从上方垂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斑。光斑边缘坐着一个人。
皮甲、短刀、背包鼓胀。背靠石壁，姿态不像在伏击，像在等人。
那人看见李秀和残烛进来，没有站起来。他把一枚暖色玉符放在身前地面上，指尖一挑，滑向李秀的方向："这枚是第三把。你们手里有两把了。加上这枚，三。"
李秀没有靠近，停在光斑边缘："你在等我们？"
"在等拿钥匙的人。"那人说，抬了一下下巴，"谁告诉你们'四钥之门'的？"
"没有人告诉。"
那人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站起来把短刀重新挂回腰侧。"第四枚不在谷底。你们被骗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光斑边缘停下，"你们收到的信息指向这里，但暗刺没有把钥匙埋在这里。他只是把你们引到这里来见一个人。"
"见你？"
"见我。"那人说，"他给我发了条信息，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信息里附了坐标，但没有解释原因。不是让我保管钥匙，是让我带话。"
李秀没有说话。那人走到岔道入口处，让开半边通道："第四枚钥匙的位置不在裂谷里。荒原东面一口枯井底部。暗刺来过这里，但他没往下走。他往东去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他发给我的信息里写清楚了——'把位置告诉他们，然后走。'"说完，他转身出了岔道入口，脚步声很快被蚀气的气流声盖住。
李秀弯腰，把第三枚玉符捡起来。三枚玉符握在手里，彼此之间有一种极轻的共振感——像是三块同源的碎片被重新拢在一起，纹路边缘的暖光比单独放置时亮了一截。他没有立刻收起三枚玉符，先走到空腔西侧岩壁前蹲下，系统界面再次弹出一条信息，附带一张坐标截图——发信人ID加密格式和之前那条一致。
图里标注了三条岔道的走向、断碑位置、第三枚钥匙的持有者、第四枚钥匙的实际埋藏点。图底有一行备注："钥匙不在谷底。东面枯井。荒漠旅人会带你们找到第四枚。"
李秀没有收起截图。他把暗刺发来的坐标图放大，和之前保存在系统笔记里的荒漠旅人透露的方位并排对照——暗刺指向正东，荒漠旅人的信息偏了约十五度。有人改过信息。
他看了两秒，收起截图，直起身。残烛站在两步外，没有问。
"三枚了。"李秀说。他把三枚玉符并排托在掌心，纹路在光照下连成一条弧线，指向从之前的正西偏转到了正东。"第四枚在荒原东面，枯井底部。荒漠旅人和暗刺说的是同一个位置。"
光照从顶部横向裂缝漏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斜的明暗分界。李秀把三枚玉符收回储物格，退出岔道。
回到谷顶时，不氪金站在裂谷边缘的阴影里。他看见李秀上来，先说了一句："皮甲那个往东走了。他出谷的时候停了一下，留了话——'告诉拿刀的那位，东面枯井见。'"
李秀把身上的灰白色粉屑拍干净。"你听见了？"
"听见了。"不氪金说，"他在岔道里说的话，谷顶听不全，但'东面枯井'四个字我听清了。"
李秀站在裂谷边缘，朝东面地平线看了一眼。暗红色恒星在荒原上空位置不变，所有石堆和枯草的影子仍然朝同一个方向延伸，但正东方向的地平线边缘有一道细烟尘正在缓缓升起。
"走。东面。"
【第1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