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绿皮火车上
最便宜的一种姿势
三座对三座
膝盖碰膝盖
像六条河流
在狭小的入海口
被迫交汇
对面的人吃方便面
叉子搅动时
热汽模糊了他的眼镜
他把眼镜摘下来
用衣角擦
镜片后面是一双
疲惫到几乎透明的
眼睛
旁边的女人抱着孩子
孩子睡着了
嘴微微张开
口水流在她肩上
她一动不动
怕惊醒
这唯一的安静
过道那头有人打牌
输了就骂一句方言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淹没
车轮撞击铁轨的
单调的咣当
深夜
所有人都歪着头
寻找各自的角度
把自己塞进睡眠
有人靠在陌生人肩上
有人趴在行李箱上
我靠着窗
玻璃冰凉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我的脸
浮在黑暗上
像一帧
被反复播放的
年轻的
不确定
凌晨三点
车厢终于安静
只有铁轨还在
哐当哐当
像在反复念诵
一列火车
最古老的
经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