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纪录片里见过它
鬃毛像烧焦的旗帜
在风中
发出裂帛的声响
它从镜头左边跑进
又从右边跑出
中间只用了三秒
三秒之内
整个草原
都在它的蹄下
重新测量了
辽阔
解说员说这个物种
已经濒危
全球只剩不到两百匹
它不知道这个数字
它只知道
从这片草场到那片草场
之间隔着
一条公路
几道铁丝网
和一辆
偶尔经过的
牧民的摩托车
但它仍然在跑
用三万年前的姿势
那时候还没有马鞍
没有辔头
没有围栏
它的祖先跑过白令海峡
跑进亚洲
跑成岩画上
那道最简洁的
弧线
如今它在围栏里跑
从东到西
从南到北
蹄子踩在
被划成方格的草场上
每一步
都像是在
把自己的影子
从大地上
连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