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先到
在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像笔锋切入宣纸
然后雷声才来
轰隆隆滚过云层
像砚台里磨着
一整座山的重量
我小时候怕雷
祖母说
那是老天在写字
写的是篆书
一种比隶书更古老
比甲骨文更年轻
只有祖先才能认全的
文字
她指着窗外的天
说那一竖
叫“雨”字头
那一撇
叫“田”字底
合起来就是
“雷”
老天写一遍
就是告诉我们
雨要来了
快把晒在场上的谷子
收进仓里
后来我在城里
隔着双层玻璃看闪电
听不见雷声
只看见光
在楼群间闪烁
像一部默片
那些篆书
失去了声音之后
只剩下形状
没人再能读懂了
只有一次
在郊外的深夜
雷声把我惊醒
窗外电光裂空
我忽然听清了
那一笔一画
不是在写“雷”
是在写
“回”
老天写了几千年
还是这个字
只是没有人
抬头认领
这封从天寄来的
家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