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所有的种子
都写在了遗嘱里
遗嘱很短
只有一句话——
把自己交给风
每一粒种子都配了
降落伞
那是从花瓣演化来的
最轻的飞行器
轻到可以托住
一粒尘埃
和尘埃里包裹的
整个来生
风来了
它们同时起飞
有的落在墙根
有的落在瓦缝
有一粒飘过河面
在对岸的草丛里
找到了新的国籍
只有最后几粒
迟迟不肯离开
它们抓紧母株
在风里摇晃
像几个不愿意
分家的孩子
直到一场雨
把它们打落在
离母亲不到
一米的地方
来年春天
院子里到处是
金黄色的小花
连墙缝和瓦沟里
也探出了
锯齿形的叶子
母亲的遗嘱
被大地
一字不差地
执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