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士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颤声道:“凡间灵力稀薄,还请帝君赐下几件法宝给门中弟子防身,还有……”
老修士顿了顿,抬起头试探性开口,“若是能亲眼看着神灯认主,在下就算是当场暴毙也无憾了。”
纪恒袖下的手紧紧蜷缩,面上不显,冷漠回应,“嗯,准了。”
老修士带着弟子到一旁站着,纪恒望向座下众仙,“神灯认主并非易事,望诸位量力而行,莫伤了神女神魄。”
此话落,众仙纷纷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
纪恒看着坐在席位上未动的云枝鳐,嘴角微扬,端起新酒杯淡定地抿了口。
裴佑景也满眼好奇地盯着神灯。
仙人们一个个走到神灯面前,试图获取认可,有的将仙力输给神灯,有的试图靠滴血认主,有的在神灯面前表演了一段武术,他们使尽全身解数,都没能获得神灯的认可。
就连那云枝鳐出言不逊的男仙也上前尝试着让神灯认主,可神灯不仅对他的表现无动于衷,还将他冻成冰雕。
与男仙同行的女仙见状立刻站起,尝试让神灯认主,并试图解救男仙。
引得神灯不悦,一把火将女仙的衣裙烧穿。
翎芸嘲讽笑道:“就这点实力,还敢讽刺我们万仙阁的末首呢?”
高坐之上的纪恒抬手替男仙解冻,替女仙将衣裙复原,他语气淡漠,“失败了就坐回去。”
男仙不服气,指着云枝鳐道:“她现在境界已停留在地仙境,还有什么资格坐在万仙阁末首的位置?!我不服!我要挑战她!”
纪恒一记刀眼望去,“噢?你想怎么挑战?”
男仙不屑道:“只要她能让神灯认主,我就认她这个末首。”
纪恒闻言不悦,“扶光仙子是六星神柱亲自挑选的万仙阁末首,你算什么东西,还要你承认才算数?”
男仙闻言一噎。
凤莲笙坐在席位上,隔空给了男仙一巴掌,“就凭她所为,你此生都难以做到。”
女仙不服伴侣被打,道:“她做什么了,值得诸位仙君袒护自此?!”
凤莲笙正要开口,云枝鳐从席位上缓缓走向神灯。
神灯见云枝鳐靠近,散发出一蓝一红的光芒,亮得云枝鳐的灵根发烫。
纪恒皱着眉,“阿鳐,回来!”
男仙见纪恒如此,用力拽住云枝鳐的手腕按在莲灯上。
她的指尖被灯瓣划破,鲜血滴入灯芯,莲灯围着云枝鳐自转两圈,神光冲天,就连万仙阁的六星神柱也与之共鸣。
众仙激动站起,纪恒却是眉心紧蹙地握紧了拳。
神灯认主。
故弃安神色微暗。
云枝鳐看着手中化小的九彩琉璃莲灯,那停滞两千年的境界有了一丝变动。
纪恒担忧道:“身体可有不适?”
云枝鳐摇了摇头。
纪恒松了口气,随即看向男仙,“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万仙阁,是不将本君放在眼里,还是不将万仙阁放在眼里?”
强大的威压之下,男仙被压得喘不过气,“帝……帝君……我错了。”
男仙身侧的女仙连忙跪下求情,“帝君我们不该冒犯扶光仙子,我们知道错了,求您放过他吧。”
纪恒冷哼一声,“霖汐仙子给过你们警告,莲笙也给了教训,可你们还是打心底不服不是吗?既如此,仙界不需你们这等只会嫉妒,说闲话的仙,去诛仙台受罚,刑罚结束后便带着记忆到人间轮回万次。”
“不!不要!”
“帝君!我们真的知错了!”
纪恒背过身,将他们二人送往诛仙台。
仙宴结束后,云枝鳐前往万仙阁将妖界之事上报。
裴佑景就站在万仙阁外等着,像极了等娘子与好友们小聚结束的人夫。
—
仙宴结束当夜,云枝鳐便开始多梦。
一连两日,那怕是极短的午歇,也会深陷梦境。
相同的梦境——梦里她身处一个简约又雅观的宫殿中。
殿中瓷瓶里的花常开不败,深棕色的柜子上摆满了书卷,每卷书都做了书签,书签上的文字是上古文。
书案上也堆满了书卷,这些书卷都是用红绳子与深棕色小木牌做书签的。
书案的对面是妆台,妆台上无首饰,拉开抽屉也全是样式简单的玉簪。
床榻是用黄花梨木制成的,样式简约,像是在一张大长桌上铺了被褥。
床榻旁摆着一把木剑,那剑柄与剑身的纹路与云枝鳐在浮生楼看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熟悉的感觉令云枝鳐不适,她从梦中醒来捂着心口。
“云姐姐,你还好吗?”
云枝鳐从梦中缓过神看向门口,裴佑景的身影映在门上。
“无事,你歇你的。”
裴佑景的身影仍映在门上,云枝鳐无奈道:“去歇息吧,明日我带你到仙界各处逛逛。”
裴佑景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好。”
听着轻微的脚步声远去,云枝鳐走到书案前将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宫殿画下。
她看着画,“这不会是神女的住处吧?可我怎从未见过?”
云枝鳐单手拖脸思索着,九彩琉璃莲灯围绕在她身边,发出淡淡的金光。
她思索得入迷,全然未觉自己的伤势正在慢慢痊愈。
直至九彩琉璃莲灯像是邀功般,在云枝鳐眼前晃了晃,她这才回过神。
“你倒是有些能力,可你真的藏有神女的一缕神魄吗?”
九彩琉璃莲灯闻言,光芒微暗。
“那我当你默认了?”
九彩琉璃莲灯闪了闪,像是在表达不满。
云枝鳐被灯逗笑,“你这性子倒与传闻中的落息神女很不一样,好啦,我不逗你就是了。”
云枝鳐走到窗边,打开窗棂。
那夺目的日光盘踞在东南边许久,正朝着东边的山缓缓走去。
裴佑景也不知何时醒的,呆呆坐在院里桃花树旁的石凳上。
“小仙魔在想什么呢?”云枝鳐屋里走出,拍了拍裴佑景的肩膀。
裴佑景:“没什么,云姐姐不是要带我逛逛仙界嘛。”
云枝鳐:“走吧。”
云枝鳐借着带裴佑景参观仙界的名头,去了各处宫殿,却依旧没找到梦中的宫殿。
云枝鳐有些失落。
逛着逛着,二人走到一座天桥上,层层叠叠的云层里传来鲲鹏的叫声,随即一只鲲鹏绕着转了一圈。
鲲鹏之大,巨大的阴影将正座天桥吞噬,像是天暗了似的。
裴佑景轻轻勾住云枝鳐的一缕衣袖,垂眸看着,唇角微扬。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小小的议论声,声音太小,也只能听个只言片语。
裴佑景慌乱地松开云枝鳐的衣袖,后退几步。
路过的仙娥与仙君们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目光时不时落在云枝鳐身上。
裴佑景抿了抿唇,“云姐姐,这几日劳烦你带我参观仙界,不少美景我已见过,可以回凡间了。”
云枝鳐疑惑,“不多看看你母亲曾生活的地方?”
裴佑景听着周围很小的议论声摇了摇头。
云枝鳐一眼看出他的顾虑,“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你怎知是在议论你我?”
裴佑景被戳中心思,脸颊一热。
云枝鳐施法将一个正在说话的仙娥拉到自己面前。
云枝鳐食指勾起仙娥的下巴,“在议论什么?怎么总将眼睛落在我身上?”
仙娥耳尖一红,“不、不是的,今日他们都在说神灯认主是天道降下的神谕,他、他们说扶光死,神女则生,只有您自愿身死道消,落息神女便可归来。”
裴佑景皱眉道:“一命换一命简直是无稽之谈。”
云枝鳐收回手,从储物戒拿出一块玉佩递给裴佑景,她神色严肃道:“裴小友,我有要事得去找大师兄商议,这玉佩上有传送阵法,可将你传回凡间我便不送了。”
裴佑景不语,只是接过玉佩,默默攥紧。
云枝鳐化作一道红光朝万仙阁飞去。
此时,纪恒正坐在万仙阁中间的席坐上批阅奏章,他眉心紧蹙,余光瞧见云枝鳐的身影有些诧异,眉眼顿时温和,“阿鳐怎来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回凡间继续避世了。”
云枝鳐一脸严肃,“大师兄,仙界有叛徒。”
纪恒持笔的动作一顿,“依据?”
云枝鳐:“我在凡间发现了煞气,有人用阵法将煞气与凡人困在一处,你我皆知人是最容易生出贪嗔痴念,更何况是没有术法易被蛊惑的凡人,此人分明是在饲养煞气。”
“原来这就是你宁愿自己处理,也不愿传音的缘由。”凤莲笙不知何时来的,他手里持把青山绿水图折扇。
翎芸与故弃安也跟着一块来了。
纪恒面色凝重,“可你如何笃定是仙界出了叛徒?”
云枝鳐:“仙家阵法,那阵法虽古怪,可我在阵缘感受到了一缕极淡的仙力。”
故弃安闻言笑道:“小师妹,只是感受到一缕仙力可不足为据,世上混血的仙也很多,就比如你带回来那个,你如何证明不是他所为呢?”
云枝鳐一怔,觉得故弃安说得在理,“绝不会是我带来的人所为,但是否是其他人还需细查。”
故弃安:“小师妹,你如何笃定不是他?”
云枝鳐蹙眉,今日的故弃安与从前不同,似乎多了些许咄咄逼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