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冷风刮过院墙,呜呜作响。
王招娣抱着浑身滚烫、呼吸急促的狗蛋,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
赵老妮叉着腰,依旧在一旁不停数落、咒骂,句句都是指责她败家、不懂事、忤逆长辈。
李大田垂着头,站在一旁,不敢吭声,默认了母亲所有的刻薄决定。
重生以前,不管受多大委屈,不管被怎么拿捏,王招娣都会忍:
忍重活,忍克扣口粮,忍偏心,忍流言蜚语,忍婆婆的刁难、丈夫的冷漠。
可今晚,她忍不了了!
孩子难受的哼唧声贴在耳边,滚烫的温度烫在掌心,前世丧子的绝望和痛苦,如同潮水一般狠狠席卷过来。
她不能再忍,也绝不会再忍!
王招娣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个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
“李大田,妈,从今天起,我跟你们,彻底掰扯清楚。”
赵老妮一愣,没料到一向顺从的儿媳,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即拔高嗓门:“你掰扯什么?还想反了天不成!”
“我反的不是天,是这个比冰窟窿还冷的家。”王招娣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蛋蛋上一回高烧,你们拦着不给看病,是我自己借钱求人,才捡回一条命。这一回旧疾复发,可能性命危险,你们还是冷眼旁观,拦着不让求医。”
“地里的活我没少干,家里的苦我没少吃,针线活我熬夜赶,重活累活我一肩扛。你们吃白面馍馍,我娘俩喝稀糊糊;你们闲坐享福,我累死累活;你们偏心小叔子,把我和孩子当成外人。”
一桩桩,一件件,她全都摊开,不再藏着掖着,不再顾全什么所谓的情面。
“李大田,你是孩子亲爹。孩子难受成这样,你身为父亲,不想着护着孩子,反倒顺着你娘,眼睁睁看着孩子受罪。你不配当爹,也不配当丈夫。”
李大田被她这番话怼得脸色通红,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心里清楚,媳妇说的全是实话,可他骨子里的愚孝和懦弱,让他始终不敢反抗母亲。
“你个疯婆子!胡说八道什么!”赵老妮恼羞成怒,上前就要推搡王招娣,“我辛辛苦苦拉扯儿子成家,哪里对不起你!你不知感恩,反倒处处挑刺!”
王招娣侧身稳稳躲开,紧紧护住怀里的狗蛋,眼神冷硬,不再退让半分:“感恩?我感恩你们苛待我,感恩你们要害死我的孩子?”
“今晚,我必须带孩子去镇上。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这话不是气话,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老妮被她眼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吓到了,往后退了半步,嘴上依旧不饶人:“你敢!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这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王招娣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等孩子病好了,我就去村部,跟村干部说理,跟你李大田离婚!我带着孩子走,从此跟李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离婚”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李大田和赵老妮耳边。
八十年代的农村,女人主动提离婚,是天大的事,是会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赵老妮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自家儿媳敢提离婚,瞬间又气又慌,撒泼似的就要哭嚎。
王招娣懒得再跟她废话。
她不再看眼前这两个凉薄的人,抱着怀里难受的孩子,转身就往院门外走。
李大田见状,下意识伸手想拦,可对上王招娣冰冷的眼神,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
他不敢拦,也拦不住了!
这个夜晚,王招娣和李家,彻底决裂。
往日那点虚假的情面、隐忍的妥协,在孩子的性命面前,碎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