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支带着白光的灵箭飞上空,朝空中猩红的圆月飞去,阵眼被击中,圆月顿时恢复成它本来的颜色。
云枝鳐手持长弓从黑暗中走出,“虽然我很想审问你,但你在这人间待得够久了,神?你该上路了。”
她话落,拉弓凝箭,带着火焰的箭飞向煞气,它下意识想逃,却忽然想起什么,乖乖待在阵法旁不动了。
煞气以为自己方才是与穆诗的灵魂结合了,才被云枝鳐的火焰伤到,于是嚣张道:“吾可是神,你区区一个地仙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是吗?”云枝鳐嘴角微扬,“那我请你尝尝这个?”她迅速掐诀,赤红的火焰从云枝鳐身后亮起,化作一只巨龙。
火龙朝天一啸,以闪电的速度绕过裴佑景的身侧将煞气吞噬,煞气在烈火中不甘道:“不、这不可能!神之血脉的除了净化之火,没有人能净化我!”
熊熊火光中,背对着云枝鳐的裴佑景漆黑的眸子再次变蓝,诧异的神情也逐渐转为兴奋。
“现在有了。”云枝鳐淡淡道。
为了彻底清除煞气,她几乎驱动了全身的仙力,然而这对于旧伤未愈的她来说是极大的负荷。
当煞气彻底消失,火焰也随之暗淡下来,“噗……”云枝鳐吐了口血。
裴佑景的蓝眸随着火光一同消散,他猛地转身,几乎是瞬间跑到云枝鳐身侧扶住她的手臂,“云姑娘?!”
“你还好吗?”裴佑景满脸写着担忧,似乎是怕云枝鳐不舒服,又将自己的肩膀轻轻靠过去给云枝鳐做支撑。
此时裴佑景的脸通红,却依旧没松开手,直到云枝鳐缓缓开口,“我给你的瓷瓶呢?”
裴佑景连忙将瓷瓶拿出来递给云枝鳐,她迅速倒出两颗丹药服下,但药效发挥得极慢,她的目光落在被阵法包围的怨气们上,在她眼里她们不是一团团黑雾,而是人的模样,是生前最美的样子。
云枝鳐侧目,“小仙魔,我传你一法,你且将这些怨气度化了吧。”
裴佑景闻言皱起眉,“可你的身体……”
云枝鳐打断他,皱眉道:“我无碍,她们因生前的怨念和煞气的影响在人间待得太久了,也该去往来时的地方了。”
裴佑景抿了抿唇,“好,要怎么做?”
云枝鳐从储物戒拿出一张自制的傀儡符贴在裴佑景后背,她一动,裴佑景的身体便不受他控制般跟着云枝鳐一起动。
二人同步结印,共念道:“彼岸花开,奈何桥显,忘川河渡,孟婆赐汤,魂归来处。”
鸦青色的天空被划开一个口子,绿色的光芒缓缓照在每一个怨气上,化作一个又一个的女子登上虚无的桥,随着最后一位女子的离开,花满楼也随之化作齑粉。
云枝鳐眼神哀伤。
咒已成,裴佑景身上的傀儡符自行消散,“云姑娘?”他察觉到云枝鳐的情绪,长了张嘴,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云枝鳐仰头望向天上那盘圆月,恢复皎洁模样的月亮是那么美,让她想起初识穆诗时,那纯真的笑容,云枝鳐眼眶渐红,“若是我当年没有干预她的因果,她便可以早些投胎,那些女子与她都不会经历这般痛苦……”
裴佑景不知云枝鳐看到故人经历了什么,只知她哭了,心也跟难受起来,忽想起云枝鳐同自己说过的话悟了些理,他道:“错的不是你,是那些导致她们变成怨气的人,干预因果救人只能说明你心善,总不能因为她们遇人不淑就否定自己吧。”
云枝鳐含泪一笑,“你倒是悟出我先前说的话了。”指腹抹掉眼角的泪珠,“那些泪是替她们流的,天道手持世间命运,也不知道她们来生是否能过得好。”
裴佑景沉思片刻,“转世之后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云枝鳐微微点头,“我赞同你的说法,即使跟前世有一样的相貌与喜好,我们也永远不可能跟前世是一模一样的人。”
裴佑景抿唇,“云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枝鳐:“既然下山了,便不能轻易回去,小仙魔突此问,莫不是想引荐我散心宝地?”
裴佑景解释道:“在下要回宗门途径一城,那城不仅热闹,还有一个名叫浮生楼的地方,很是有趣,云姑娘要去看看吗?”
“噢?这浮生楼何趣之有?”云枝鳐的好奇心被勾起。
裴佑景:“这浮生楼号称能解世间所有疑问,其楼主更是神秘莫测,有传闻曾言这位浮生楼楼主至少活了万年。”
云枝鳐:“听起来很有趣,我正好心中有惑需解。”
裴佑景眼眸微亮,“这么说,云姑娘是愿与在下继续同行了?”
“嗯,带路吧。”
“好。”裴佑景别过头掩盖自己微扬的嘴角,但他的语气不自觉带着轻微的波浪。
同行的路上,两人的交流依旧不多。
裴佑景还是会将目光不自觉放在云枝鳐的一举一动上,因她靠近就害羞的“少年”。
——浮玉城。
裴佑景带云枝鳐走的是浮玉城最热闹的街道。
“卖包子喽,又香又大的包子。”
包子摊的老板是个胖子,有着粗粗的胳膊和大大的肚腩,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他面前的蒸笼冒着热气,包子的清香也随着热气扑鼻而来。
云枝鳐目光微动,喉间不自觉轻轻滚动。
裴佑景余光瞧见,立马走到包子铺老板面前,将几块铜板放到桌面上,“来两个不同馅的。”
“好嘞。”包子铺老板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将两个不同馅的包子装进油纸里,“客观您的包子,小心烫啊。”
裴佑景接过包子,献宝似的递给云枝鳐,“云姑娘尝尝看?”
云枝鳐接过包子,“多谢。”
一口咬下,满口生香。
馅料是用虾肉与鱼肉剁碎后混成肉丸,再包进包子的,吃起来完全没有腥味,汤汁鲜甜。
云枝鳐吃得眉眼弯弯。
裴佑景亦是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隔壁馄饨摊的老板脸上堆着笑,“姑娘,公子要不要来碗馄饨?我们家的馄饨个大还管饱。”
看着馄饨摊老板极其自信的笑容,云枝鳐摆了摆手,“下次吧,我有包子了。”
馄饨摊老板眼中闪过失落。
云枝鳐抿了抿唇,又咬下一口包子,继续往前行。
裴佑景乖乖跟在她身侧。
走过馄饨摊,一位指染丹蔻,身形妖娆,手持团扇的女子伸手将二人拦下。
女子未持团扇的手拿起一款胭脂,笑道:“公子,给娘子买些胭脂水粉吧,我这儿的胭脂水粉,可是整个浮玉城卖得最好的,就连春香院里的姑娘们都抢着买呢。”
“呵。”胭脂摊旁的女子嘲讽笑道:“你胡家的胭脂水粉有什么好的?你看看这位姑娘天生丽质的,哪需要胭脂水粉呀?”
话落,那女子拿起几支簪子冲着裴佑景笑道:“公子听姐姐的,要送心上人簪子,才显得情意重,你看看这几款簪子,多配这位姑娘啊。”
裴佑景闻言耳根发烫,余光看向云枝鳐,见她表情没有变化,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失落,他朝两位老板娘摆了摆手,“你们误会了,我与身侧的姑娘只是恰好同行,并无其他关系。”
云枝鳐没附和,目光落在拥有各式各样簪子的簪子摊上。
卖簪子的女子面色一喜,“姑娘看上哪支了?”
云枝鳐拿起一支祥云白玉素簪,转身戴到裴佑景发间,后退一步打量了一番,道:“不错。”
裴佑景手指不自觉蜷缩握紧,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似的,脑子也嗡嗡的,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卖簪子的女子立即夸道:“这簪子很适合公子呢,姑娘可要买下?”
“嗯。”云枝鳐从储物戒里拿出荷包,荷包上绣着一朵莲花。
女子笑道:“这玉簪的原料可贵得很,原价六十两,但我瞧姑娘面善,是个合眼缘的,只收您三十两,如何?”
云枝鳐放下一锭银子,“不必找了。”
卖胭脂的胡娘子顿时急了,忙道:“这位姑娘莫要被这章小人诓了去,她那些破簪子可不值什么钱。”
云枝鳐:“无妨,重要的是我要回礼。”
章娘子拿起银子,得意的在胡娘子面前晃了晃。
虽未言片语,但章娘子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眸,在胡娘子看来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就在二位老板娘气氛剑拔弩张时,一个身穿麻衣的男子气喘吁吁的跑来,“浮、浮生楼开门的时间要到了,听、听说今日楼主也会到场。”
众人闻言,忙收拾起摊位。
只有章娘子将新簪子摆出,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块玉牌放到云枝鳐掌心。
这玉牌是浮生楼的通行证,是世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价值千金。
胡娘子余光瞧见这幕,脸都气绿了。
云枝鳐垂眸看着手里的玉牌,“这是何物?”
章娘子笑着解释道:“姑娘应是为浮生楼而来的吧?这是浮生楼的通行证,我本就是浮玉城的人,想要拿到通行证,再等个几年便是,可姑娘看着气质不凡,应当不会久留于此,就当是姑娘高价买了我簪子的谢礼吧。”
云枝鳐看了眼章娘子手腕上的红绳,绳上有几颗玲珑骰子,看着不似凡物,她莞尔一笑,“你看着也气质不凡。”
章娘子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