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元宵夜。
客栈里的客人都到镇上赏灯去了,穆诗留在客栈算账,将客人们今日吃了什么菜,住了大概几日记得清清楚楚。
虎彪听着外面热闹,又看了看站在柜台前算账的穆诗,看着孤零零的,忙跑出客栈给她找个独一无二的花灯去。
虎彪离开后,一股异香闯入鼻息,穆诗只觉得头晕脑胀,眼前一片模糊,昏了去。
穆诗再睁眼时,只觉得浑身上下那哪都疼,她的双手被绑在床头,衣不遮体连个软被都没有。
穆诗大脑一片空白。
“美人醒了啊,感觉如何?”魏硕四人站在床边,同样衣不遮体。
穆诗红着眼,恶狠狠瞪向他们,魏硕不以为然,她即刻咬舌,却被魏硕用力捏住了下巴。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们还没玩够呢。”魏硕笑容猖狂,拇指用力滑过穆诗的唇瓣。
穆诗狠狠咬下,即使尝到了血腥味也不松口,魏硕吃痛地变了脸色,另一只手狠狠给了穆诗一巴掌。
穆诗被打到头歪一边,才松口。
她双眼无神,直到听见楼下虎彪的呼唤声,内心极度崩溃,她只求虎彪别上来,别看见。
魏硕笑得更加恶劣,抓起穆诗的头发,在她耳边道:“你说,我们要是当着他的面……”
穆诗凶狠地侧头看向魏硕,泪珠无声地从眼眶落下。
“你们这帮畜牲!”虎彪还是发现了,他将手里的简陋的兔子花灯狠狠砸向一名修士,随即拿起桌上的剪刀刺向魏硕的后腰。
魏硕怒了,其中一名修士用符纸定住虎彪,并将他拉开。
魏硕像是不知道疼般拔出剪刀,鲜血直涌,服下一颗丹药,血神奇般止住了。
随即魏硕将剪刀狠狠捅向虎彪,鲜红又滚烫的血飙到穆诗的双腿上,她瞳孔微缩,看着虎彪满眼愧疚地倒在自己面前。
魏硕嫌恶地拍了拍手,随即看向其他三名修士,“还不过来将此人处理干净?真扰雅兴。”
一缕黑烟趁机钻入穆诗的脑海,那一刻穆诗心中的愤怒与悲恨被无限放大,脑海中响起陌生的蛊惑。
“杀了他们!”
“他们都该死!”
“动手吧,替虎哥报仇,杀了他们!”
“啊!”强大的力量由心而生,穆诗周围黑雾四溢将站在床边的魏硕撞飞。
来自神的威压,令他们无法动弹。
“杀掉!通通杀掉!”穆诗抬手隔空拧断了方才给虎彪下定身符的修士的脖颈。
另外两名修士,一个化作白骨,一个化作灰烟。
魏硕慌了,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四肢并用地想要逃出去。
穆诗诡异地笑了,她控制手上的红绸将魏硕拉了回来,红绸将魏硕包成长条 变成一段又一段。
“穆家妹妹……”虎彪奄奄一息地唤了声。
穆诗动作顿了顿,头上的蝴蝶簪子闪了闪,身上的黑雾散去,眼神逐渐清明。
虎彪强撑着一口气,为穆诗披上披风,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心疼与自责,“我,曾有个妹妹,但我没保护好她,我,我自私的求你替她,好好活下去……”
虎彪话落,沉重的身躯朝穆诗身侧倒下。
穆诗怔愣地看着身侧彻底没了气息的虎彪,回过神时,已泪如雨下。
她忍着疼,将客栈与自己收拾好,趁着客人未归,背着虎彪的尸身从小道往青龙寨走去。
穆诗背着比自己壮大许多的虎彪,一步一步地走着,背上沉重的身躯几乎让她无法保持平衡,摔了不下十次,那怕被擦破了皮也要爬起来重新背起虎彪。
她摔到麻木,身体里水分尽数流失,脸色苍白却依旧凭意识走到了青龙寨寨口。
“我们,到家了……”穆诗抬头看着青龙寨的牌子,轻声道。
这时,天微亮。
习惯早起的狗胜拄着拐杖正打算在寨子周围散步,谁知刚走到寨门口便看见瘦小的穆诗背着没了气的虎彪站在那,他忙瘸着跑回寨子里叫人。
青龙寨的人听见狗胜的呼喊,有的连鞋也顾不上地跑出来。
二当家雀彦给身后的两人使眼色,随即看向穆诗,“穆姑娘将大当家交给我们吧。”
穆诗微微点头松开了手,雀彦身后的两人立即上前接住虎彪已凉的身躯,背上的重量消失后,麻木的身体也撑不住了,她两眼一黑。
再睁眼时,天是暗的。
穆诗睁着眼,看着床顶发愣,轻微的呼噜声打断她混乱的思绪,穆诗警惕地坐起,侧头看向声源处,原是雀彦坐在桌旁撑着脑袋睡着了,穆诗松了口气。
雀彦的身体突然往前倾,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他猛地惊醒撑住自己的身体,抬头看见穆诗坐在床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穆妹妹你醒啦。”
穆诗轻声应了声。
雀彦似乎想到什么,“你等着。”他去厨房煮了碗白粥,粥里放了桂花蜜。
穆诗愣了愣,雀彦解释道:“虎哥房里放了本册子,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你全部的喜好,我们也是处理虎哥遗物时意外瞧见的。”
穆诗的眼眶又红了,“虎哥下葬了?”
雀彦摇了摇头,“天不热,我们找了块冰冻着,想等你醒了再下葬。”
穆诗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天一亮就葬了吧,让他早些入土为安。”
雀彦点了点头,将粥递给穆诗。
她吃着粥,脑海里却不停闪过与虎彪相处的回忆,心脏抽疼。
心中的怨恨再次放大,又被桂花蜜的甜压下。
翌日,虎彪下葬。
穆诗站在最前头,与雀彦一起点燃柴火与干草堆成的床。
此后,穆诗将客栈交给青龙寨的人打理,她将自己关在虎彪曾住过的屋子里捏泥人。
穆诗不见日月,不问时辰。
只默默接受青龙寨的人送来的饭菜与泥水。
直至穆诗捏了三百个泥人的那日,已步入中年的雀彦推开了那扇十几年都不曾打开的门。
穆诗容颜依旧,雀彦却因要管的事太多白了头。
雀彦的身子将穆诗的光遮住,她捏泥人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满脸疲惫与苦涩的雀彦,“雀哥?”
雀彦苦恼道:“一月前镇上来了个老头自称天道,还说镇子里出了妖怪,见无人理他,便在新开的茶楼里当起说书先生,总爱说些无厘头的话,起初无人理会,他便给人赠金子,以此去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我们没当回事,直到镇上一对新人刚成婚,新妇第二日便被夫家扣上不守贞洁的名义沉塘了,接二连三的,我们才意识到不对……”雀彦哽咽了下,“陈爷与康娘子为那些女子发声,却反遭一顿毒打,陈爷当夜便没了,康娘子如今还躺在榻上。”
穆诗握紧了拳,指甲掐入掌心,鲜血落在左手的泥人上,体内那沉静许久的力量逐渐蠢蠢欲动。
“小陈那边……”她强压下心中的愤怒。
“以花满楼的名义买了棺还送了银。”雀彦犹豫片刻,“那老头是不是在找你?我看过账册……”
穆诗不等雀彦说完,反手将人打晕。
穆诗苦笑道:“虎哥,我不能如你所愿好好活着了……”
她踏出屋子,看着许久没看过的蔚蓝天空,深吸一口气回到镇上,穆诗走得很快,路上怪事频发像是在阻她,可她还是用一个时辰走到镇上。
蒲柳镇的上空乌压压一片,与她从前看到的乌云不同,耳边不断传来那些女子怨恨的哭喊声,体内的力量又躁动起来。
雀彦口中的老头就站在河边码头,满脸笑意欣赏着那些女子的哭喊声。
穆诗走近,“真是个变态。”
老头闻言转身,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你身上有我爱徒的气息,是你杀了他们?!”
看着那张与魏硕有几分想说的脸,穆诗胃里翻江倒海,脑海中不断闪过元宵那夜,心中的怨气更甚,“徒弟?我看不止是徒弟这么简单吧?”
老头冷哼一声,道:“与你何干?”
穆诗冷笑,“他们该死!你这种教育不好弟子,还害了这么多人的变态也该死!”她不再压抑情绪与体内的力量,黑雾四溢,天上那些怨灵也加入了。
“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找死!”老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冒着绿光的匕首刺向穆诗。
穆诗并未躲闪,而是迎接刀刃,她嘴角微扬,“我早就想解脱了,但你这种败类也别想逃。”
穆诗话落,周身的黑雾将老头吞噬,连魂魄都不曾留下。
她的身体在慢慢消融,如同泡沫般,她又一次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解脱地笑了,她轻声呢喃道:“我曾无力看着皇城破,我的家人,仆从,死侍,还有一个带我极好的人死去,我本就该随大奉一同消亡……父皇母妃,还有,虎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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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枝鳐缓缓睁开眼,一滴泪珠夺眶而出,落在手上光芒消散的蝴蝶簪子上。
裴佑景见状下意识上前,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云枝鳐解开店小二的定身术,问道:“她的灵魂在河底,对吗?”
云枝鳐的语气算不上柔和,也听不出哀伤,带着几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