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在省道抛锚时
雪才开始认真地下
司机骂了一句方言
钻到车底去了
我们把行李抱在胸前
像抱着各自的
来历不明
雪落在挡风玻璃上
先是试探的几粒
然后密集，像有人在天上
倾倒一袋经年的面粉
我邻座的女人
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孩
她呼出的白气
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圈
透过那个圈
我看见父亲
在公路尽头
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雪越落越重
返乡的路越走越慢
每一片雪都像是
被拖欠了很久的
一句话
终于落下来
落在肩上
不融化
到村口时天已黑透
父亲接过行李
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我肩上的雪
拍掉
动作很轻
像我小时候
他拍掉我作业本上的
橡皮屑
雪还在下
村庄静得只剩下
雪落的声音
和我们父子两双鞋
在雪地上
一前一后
压出的
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