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在柴房第三根横梁上
锈迹正在吃掉
上一个秋天的血迹
我的弧度来自铁匠
在炉火前反复推敲
怎样的一道弯
才配得上麦子倒伏时
脖颈的弧度
那些年,我跟在父亲身后
他弯腰,我也弯腰
他起身,我在他腰间
短暂地休息
我们之间的默契
是每一下挥动
都刚好停在
离泥土一寸的地方
既不伤根
也不留茬
如今联合收割机的轰鸣
淹没了整个六月
我被遗弃在农具的队列里
旁边是豁了口的犁头
和散了架的耧车
我们像一群
退役的老兵
数着各自身上的缺口
交换着越来越模糊的
关于土地的记忆
偶尔有老鼠爬过我的刀锋
它不知道
这钝掉的铁
曾经割倒过
多少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