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封面，红塑料皮已卷边
里面是她用圆珠笔
种下的一垄一垄数字
盐 一块二
酱油 八角
我冬天的棉鞋 四块五
她自己那行
空着
数字们整齐排列
像刚插完的秧苗
错一位，就是
一个月的雨白下了
她趴在桌上计算时
眉头拧成一条河
加号是顺流
减号是逆水
等号后面永远搁着
一小截浅滩
那年我带回三好学生的奖状
她翻到最后一页
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旁边什么也没写
像给这个家的账本
突然添了一笔
天文数字的
进项
后来我学会用电子表格
自动求和，一秒不差
却再也找不到
那种用圆珠笔尖
一笔一画
把日子算得
分毫不差的
郑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