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呼声落下，国师抱着小皇帝，缓步走入大殿。他径直走向龙椅，毫不避讳地坐了上去，只将小皇帝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小皇帝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他趴在案几上，晃着穿着龙靴的小脚，看到满朝臣子都跪在地上，觉得新奇又好玩，便奶声奶气地喊：“平身~平身~都平平身~”
臣子们叩首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龙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此时，小当当已借着梁柱的阴影，悄悄溜到了大殿角落，藏身于国师头顶的横梁之上。
他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这里离国师不过数尺之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小雀儿蹲在他的肩头，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她能清晰地看到国师手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戒指里隐约有红光闪烁——化妖珠定然就藏在那里！
更让她心惊的是，国师正低声对身旁的小皇帝说着什么，那孩子时不时点头，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郑尚书何在？”国师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臣出列，拱手道：“老臣在。”
“你可知罪？”国师冷笑一声，“昨日你竟敢阻拦朕推行新法，莫非是想谋反？”
郑尚书昂首道：“太傅所言新法，实则是横征暴敛，百姓早已怨声载道！老臣身为百官之首，岂能坐视不理？”
“放肆！”国师猛地拍案，案几上的奏章散落一地，“皇上，您说，该如何处置这等目无君上的逆臣？”
小皇帝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即想起国师教他的话，鼓起腮帮子喊道：“把他……把他变成乌龟！像上次那个将军一样！”
朝臣闻声变色，齐齐跪下，“陛下三思啊！”
龙椅上的阴影仿佛被国师的狞笑浸染，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他抚着胡须，声音里淬着毒。
“听见没有？皇上金口玉言，说要把这逆臣变乌龟呢……尔等求情也没用！”
他缓缓从戒指中念出一物来——正是那枚化妖珠。
此刻的珠子不再是黝黑沉静的模样，而是通体散发着妖异的血色光芒，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猩红，隐隐传来无数细碎的哀嚎，像是有无数魂魄被禁锢其中。
“化妖珠！”有老臣认出此物，失声惊呼，“太傅等邪物不可滥用！不然，天下大乱呐！”
大殿上的臣子们吓得连连倒退，不少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若不是强撑着，早已瘫倒在地。
这化妖珠的凶名，他们早见识过了，据说能吸人精魄，逆转乾坤，把人变成牲畜乃是至阴至邪之物。
郑尚书却依旧站在殿中，昂首挺胸，脊梁挺得笔直，仿佛脚下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血色珠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凛然正气。
“妖道！你恃宠而骄，把持朝政，如今竟敢动用邪物残害忠良，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国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加狰狞，“老夫便是天！在这凡界，老夫说的话，就是天意！”
他举起化妖珠，血色光芒越发炽烈，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珠中散发出来，朝着郑尚书笼罩而去。
“不好！”横梁上的小雀儿看得睚眦欲裂，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亲眼见过这化妖珠的厉害，当年父皇母后便是被这邪物吸走了精魄，才会……
愤怒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理智，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猛地扑腾着翅膀就要冲下去：“我要啄瞎你的眼睛！让你再害人！”
“公主忍住！”小当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翅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切，“他的化妖珠正在催动，现在冲下去就是送死！我们还没找到夺珠的机会！”
“可再等下去，郑尚书就……”小雀儿的声音哽咽，翅膀在小当当手中挣扎，每一次扇动都带着无尽的焦急。
“再等等！就等一下！”小当当死死按住她，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国师，寻找着破绽。
就在这时，国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嗯了一声，他催动化妖珠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紧锁，侧着耳朵听了听。
随即缓缓昂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头顶的横梁与梁柱阴影，像是在搜寻什么。
“嗯？”他狐疑地眯起眼，“刚才……是谁在说话？”
横梁上的小雀儿和小当当瞬间噤声，大气都不敢喘。小当当甚至将小雀儿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借着斗拱的阴影遮住两人的身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破体而出——刚才情急之下，他们的争执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声息。
国师的目光在横梁上逡巡片刻，眼中满是怀疑。
他明明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像是孩童的低语，可此刻抬头望去，只有蛛网蒙尘的梁木，以及几只受惊的飞虫。
大殿上一片死寂，臣子们都被国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了。
“难道是老夫听差了？”小雀儿他们吃了隐身水，国师瞧不见。
国师喃喃自语，又盯着横梁看了半晌，见确实没有异常，才缓缓低下头。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散去，握着化妖珠的手又紧了紧，显然心中仍有疑虑。
郑尚书趁他分神的片刻，悄悄凝聚起体内残存的灵力——他虽是文臣，却也修习过一些基础的护身法术，此刻明知不敌，却仍想做最后一搏。
“妖道！休要猖狂！”郑尚书大喝一声，猛地抬手，一道微弱的白光朝着国师飞去，那是他耗尽心血凝聚的浩然正气，虽不足以伤敌，却带着一股涤荡邪祟的意志。
国师被这白光惊扰，眼中凶光暴涨：“不知死活！”
他不再犹豫，将化妖珠往前一推，血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噬了那道白光。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大的吸力朝着郑尚书袭来，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开始摇晃，显然已快要支撑不住。
“郑尚书！”小雀儿急得眼眶通红，在小当当怀里拼命挣扎。
小当当看着下方危在旦夕的郑尚书，又看了看国师手中那枚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化妖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附在小雀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公主，准备动手！等会儿我引开他注意，你趁机夺珠！”
小雀儿一愣，随即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就在化妖珠的光芒即将触碰到郑尚书的刹那，小当当猛地从袖袋里摸出一把石子——那是他刚才在殿外随手捡的，此刻被他灌注了一丝织云针的灵力，朝着殿内另一侧的铜钟掷去。
“铛——”
清脆的钟声在大殿内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国师的注意力果然被钟声吸引，下意识地转头望去：“什么人？！”
就是现在！
小当当猛地推了小雀儿一把，低喝：“去！”
小雀儿如离弦之箭般扑了出去，白扑扑的身影在血色光芒中划过一道残影，直扑国师手中的化妖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