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总在新闻联播之后
父亲摸出火柴
哧的一声
黑暗被烫出一个洞
灯罩是夏天就擦好的
玻璃的腰身
拢住一簇火苗
像拢住一只
不安分的黄蝴蝶
我们围坐成岛屿
各自占据光的边缘
母亲纳鞋底
姐姐抄课文
我把手影投在墙上
变出狗,变出鸟
最后变成一头
不会叫的狼
那时候不知道
光是有重量的
它压在每个事物的背面
等灯熄了
才开始下沉
多年后在灯火通明的房间
我仍然会突然停下来
等待什么降临
像那盏煤油灯
捻子拧到最低时
那一小截
将灭未灭的
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