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开口时
山里的石头会应他一声
那种声调不在普通话的
四声之内。它拐弯的地方
藏着一条山溪
入声收得短促,像柴刀
劈进青冈木
我把他的词一个一个
含在舌根底下
有的化了,有的哽住
有的太硬,硌着牙床
那年去县城读书
语文老师说我的发音
带着泥土的腥气
我花了一个学期
把舌头熨平
如今祖父只活在一张
旧身份证的复印件上
我忽然想起他教过我的
那句谚语,却怎么也
找不准它的调值
像一截松枝
在喉咙里
燃成灰烬
也没能说出
那缕烟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