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先认得那面墙的
它从瓦檐的缺口漏下来
先是左边第三块青砖
然后向右蔓延,像缓慢的苔痕
填满砖缝里陈年的灰浆
母亲把被褥搭在竹竿上
整个上午,棉花都在膨胀
把光线吸进纤维深处
夜晚盖在身上时
能闻到太阳碾碎的香
那面墙的底部
永远有一道潮湿的水印
像大地悄悄画下的
等高线
有一年夏天
我在墙根下发现一窝蚂蚁
它们搬运着比身体更大的光斑
浩浩荡荡
朝墙的另一面进军
后来我走过许多坐北朝南的房子
每一扇朝南的窗
都像是从旧居那面墙上
拆下来的一块
只是再也没有一束阳光
能照进骨头里
那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