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场暴雨。
云枝鳐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瓦上的雨水正顺着屋檐落入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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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天还未大亮。
云枝鳐盘膝于草席上。
灵体在山间游荡。
此刻,山间都是草木的清香与青苔的湿气。
还有淡淡的土腥味。
树上的鸟窝落在地上,鸟儿不见踪影。
再往前走几步,三只冻僵的稚鸟躺在树干旁,已没了生息。
右边的两堆湿叶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吱吱声。
云枝鳐没蹲下,只是渡了点灵力。
湿叶堆里的稚鸟羽毛逐渐变长,变硬,变亮。
它们煽动两下翅膀,飞走了。
云枝鳐的灵体继续在山间游荡。
直至日上三竿才缓缓朝家的方向走去。
云枝鳐住在废弃村庄旁的一座大山上。
确切的说是住在这座大山南边的半山腰上,这里有块空地。
云枝鳐在这儿建了个小院,院前五米是条长河。
山间小院不大。
院门与院墙都是用篱笆制成的。
院门的左侧立着一个葡萄藤架,与篱笆墙绑在一块,藤上只有被雨水打湿绿油油的叶子,未见果实。
葡萄藤架下是一张圆润的石桌,四张竹椅围着它放。
院门的右侧是两亩田,看着空秃秃的,紧挨着篱笆墙。
田的左边大约两米,摆放了四个大小,高度不依的水缸。
它们的半个身子藏在屋檐下。
云枝鳐的灵体站在院门前赏鱼。
河的上游深不见底,忽有一绿色浮物顺着暗流漂下。
鱼群一拥而上,聚到浮物身边像是在吸食什么。
河里的鱼自小吃仙草长大,常物是绝不会碰的。
云枝鳐见此,眉心微蹙。
灵体回到身体中。
云枝鳐从屋内快步踏出,往河边走去。
鱼群还在拼劲,河中浮物逐渐有下沉的趋势。
云枝鳐施法将浮物弄上岸。
鱼群失去目标后,各奔东西。
云枝鳐垂眸,大致扫视了眼,原来是个受了伤的人。
裙边人的气息很弱,好似随时都会咽气般。
云枝鳐蹲下身,拨开那人湿漉漉的头发。
还是个模样俊俏的“少年”。
他皮肤冷白似玉,鼻梁高挺,嘴唇比樱桃小嘴稍大些,唇色苍白。
从模样上,倒像是出身在富贵人家娇生惯养的公子。
但身上的衣料太过寻常。
身份这种东西是云枝鳐最不在乎的,云枝鳐只好奇这“少年”的血液为何能吸引云枝鳐的鱼。
云枝鳐指尖落在“少年”额间。
一道白光顺着“少年”的经脉探入额间。
云枝鳐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怪不得能吸引我的鱼,原来是仙魔混血啊。”
指尖从额间抬起,落在心口,云枝鳐点了两下,护住“少年”的心脉。
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看在你长得不错,我又很想听你故事的份上,便救你一命吧。”
云枝鳐挥挥手,将“少年”送到屋内2米长的床上。
云枝鳐没急着进屋,而是走到那两亩看似空秃秃的田前。
掐诀布阵。
阵法将两亩田包围,阵中自行一个小天地,几瞬间便完成了日月交替,灵雨灌溉。
云枝鳐此举是为了催熟埋在土里的仙草。
凡间的灵力于仙及仙草而言极其稀薄,因此凡土种出的仙草没个几千、几万年是长不出芽的。
云枝鳐不喜欢点石成金的术法。
每隔百年云枝鳐便会催熟田里的仙草,拿到集市上卖。
云枝鳐种的也非普通的仙草,此草能入佰药。
在救人时将五成药效提升至九成,九成变十成。
来买仙草的大都是修士,特别是丹修。
但云枝鳐总会留下一些,卖给那些特别需要的人。
—
一炷香后,田里冒出一株株仙草。
它们叶上落着荧珠,好看极了。
云枝鳐将部分仙草收入储物戒,剩余的本想丢进布满蛛网的丹炉中炼化了。
转念想起自己已经许久不炼丹了,从那开始都忘了,倒不如直接捏丹。
捏丹的步骤也很简单,只需将对应药材聚在一起,再用自身灵力捏成即可。
云枝鳐对着本子,从储物戒里拿出对应药材。
三息将丹药捏好。
云枝鳐走进小屋,将五颜六色的丹药尽数喂进“少年”嘴里。
担忧他咽不下,还非常贴心地施法助其咽下。
刚咽下丹药的“少年”即刻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云枝鳐蹙眉,探了探“少年”的经脉。
经脉有逆转之相。
“少年”身上的仙脉与魔脉相撞。
两股力量的破坏力极大。
云枝鳐整个人被弹飞,撞至梁柱。
“咳咳……”本就身患内伤的云枝鳐吐了口血。
云枝鳐连忙掐诀布阵,将“少年”困在阵法中,才保住了屋子。
可屋内2米长的床与深灰色的书案还有竹制的茶桌与竹凳都化作零零散散的碎片。
唯有那张长席是仙物才幸免。
看着地上零零散散的碎片,云枝鳐叹了口气,“方才就该认真看丹药之间会不会相冲的。”
云枝鳐简单打扫了下屋子,本想去田里再催些仙草,到时多换些钱买家具,可阵中的“少年”忽发出痛苦的呜咽。
云枝鳐回头一瞧。
阵中“少年”的脉搏经络变得血红,他眉头紧皱,满脸痛苦,像是经脉要爆炸般。
云枝鳐右手抹了下唇角未干的血迹,以血为谋稳定“少年”即将暴动的魔脉,左手在原先的阵法上又加了个清心咒安抚仙脉。
“少年”身上的红血丝逐渐退散。
清心咒在“少年”耳边循环了整整三天三夜,魔脉与仙脉才彻底平息,他的经脉与丹田也开始正常运转。
悬在半空的“少年”身躯缓缓落至长席。
云枝鳐撤阵走近。
躺在席上的“少年”眉心紧蹙。
云枝鳐蹲下身,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脸蛋。
“少年”的脸蛋立刻泛红,淡淡的指痕印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少年”从梦中醒来,四目相对。
他眼中茫然一瞬,耳尖随即泛红。
云枝鳐瞧他这幅“小媳妇”的模样起了逗弄的心思,云枝鳐故作苦恼道:“喂,我救了你,你却毁了我不少家具,按照规矩,不如你就……”
云枝鳐故意停顿。
“少年”闻言,耳尖的红爬上脸颊,他垂着眸,袖下的手微微握紧,不敢直视云枝鳐那双干净又漂亮的丹凤眼。
云枝鳐眉眼弯弯,“不如你就,同我说说你为何在河中漂流,还受了如此重的伤吧。”
“少年”错愕抬头,对上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
云枝鳐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语调带着几分欢悦道:“怎么啦~不愿提丢人事?那先介绍自己吧。”
“少年”抿了抿唇,小声道:“在下裴佑景,是个……讨人嫌的怪胎。”
他说完,将头低下恨不得钻进地里似的。
“嗯?”云枝鳐看着裴佑景的发梢遮住眉眼,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
云枝鳐:“看来小仙魔之前过得不太好啊,可你又没错,为何要跟那些人一样说自己的不是?”
裴佑景身体一僵,双拳握得更紧。
云枝鳐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认真道:“出身如何,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裴佑景愣愣看着那双不带偏见与异样眼神的眼睛。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知晓他身份时,还能用如此清澈不带厌恶的眼神看他。
还很认真地说出那番话。
裴佑景的心在那一刻剧烈跳动着。
云枝鳐收回手,对着门口动了动手指,院子里的石桌与两张竹椅瞬间到屋内。
“对了,我还没介绍自己呢。”
云枝鳐站到石桌旁,“我叫云枝鳐,云朵的云,树枝的枝,鳐鱼的鳐。”
裴佑景默念了一遍云枝鳐的名字。
云枝鳐缓缓坐下,冲着石桌随意比划两下。
石桌上的茶具立即自行运转起来。
云枝鳐侧头看向坐在长席上的裴佑景,“我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坐过来慢慢说如何?”
裴佑景盯着茶壶片刻,才缓缓起身坐到云枝鳐对面的竹椅上。
茶杯自行落到两人面前。
坐下后,裴佑景始终将目光放在茶杯上,没开口。
云枝鳐也没催。
屋内沉静半晌,直至茶壶里的无根水沸腾。
裴佑景才缓缓开口,“在下不才,离开魔域来到人间建了个宗门,门中弟子皆是被其他门派以资质不足,灵根无用为由刷下来,无处可去之人。”
云枝鳐心想:人还不错,没有因自身受过苦就想让他人也经历痛苦的想法。
裴佑景:“一月前,门中十几名弟子下山历练,却只回了两人,一残一伤。”
云枝鳐闻言眉心紧蹙。
裴佑景眼中是化不开的哀伤,“问清才知,他们途中路过一繁荣小镇,见其黑烟凝空便留下欲替镇中百姓除患。”
“那日是十五,红月当空——他们听见一百姓惨叫,闯入其家中想要救人,却惨遭毒害,逃回那二人也是用尽了身上的符纸与灵力,才逃回宗门报信的。”
裴佑景话落眼眶通红,哀伤中多了几分惋惜与愧疚。
茶正好,云枝鳐点了点桌沿,瓷壶立即悬在杯口三寸,茶汤顺着壶嘴缓缓淌入,热气裹着茶香。
云枝鳐看着茶壶添茶,缓缓道:“所以,小仙魔亲自去了那镇子想替自己死去的徒弟报仇?”
裴佑景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