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多,城市夜色浓稠,街边夜宵摊烟火喧嚣,晚风裹挟着淡淡的酒味与烟火气。
陈野带着一身疲惫与松弛回到出租屋。
刚结束一场通宵牌局,输赢平平,算不上大赚,也不算惨败。他心里本就揣着白日争执的余绪,以为回去依旧能看见常宣灵安静待在屋里。
哪怕冷战、哪怕沉默、哪怕不说话。
只要人在,就不算走。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常宣灵永远不会走。
她心软、她念旧、她离不开他。无论吵多少次、闹多少次、他发多大脾气、说多伤人的话,她最后都会选择原谅、选择停留、选择继续陪他耗下去。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微凉的晚风迎面扑来。
屋子空荡荡的。
没有开灯,没有暖光,没有熟悉的人影,没有她惯常待在窗边发呆的身影,连屋子里常年淡淡的、属于她的干净气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漆黑死寂的房间,瞬间浇灭陈野所有松弛。
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抬手按亮顶灯。
白光骤然铺满小屋,照亮一室冷清。
原本摆放她护肤品、小摆件、玩偶的位置,空空荡荡。衣柜门敞开着,属于她的衣物全部不见。桌面干干净净,只剩他零碎的烟头与空酒瓶。
一瞬间,血液仿佛骤然停滞。
陈野愣在门口,整个人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
怎么会空了?
他快步冲进房间、卫生间、阳台,每个角落逐一翻看,越找越慌,越看越心惊。
所有属于常宣灵的痕迹,尽数清零。
没有行李、没有物品、没有遗留的纸条、没有半句解释。
她就像从未在这里住过一样,悄无声息,彻底蒸发。
“常宣灵?”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房间里回荡,只剩自己的回音,荒凉又可笑。
没人回应。
巨大的慌乱骤然砸落,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笃定。
他慌乱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习惯性想发消息哄她、质问她、跟她扯皮撒娇。
页面弹出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刺眼的红色,瞬间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不敢相信,反复点进她的头像,反复刷新页面,最后指尖颤抖着点开通话记录。
拨号。
冰冷机械的女声重复回荡。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一次、两次、三次。
全部无法接通。
电话被拉黑,微信被拉黑,所有社交账号杳无踪迹。
短短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前还在屋里和他认真谈未来、跟他讲道理、试图拉他变好的人,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连根拔起,不留一丝余地。
陈野彻底慌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压得他心口发闷,呼吸发紧。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心软、次次让步的常宣灵,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离开。
不吵、不闹、不解释、不告别。
直接消失。
他瞬间褪去所有酒后松弛与玩世不恭,抓着手机疯了一样翻找共同好友,挨个发消息询问。
【你知道常宣灵去哪了吗?】
【她有没有联系你?】
【她什么时候走的?】
消息一条条石沉大海。
所有人都摇头,都说不知情。
常宣灵素来安静内敛,情绪从不对外宣泄,心事从不向外人吐露,她决定离开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无人知晓,无人透露。
陈野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寻人无迹,无路可寻。
屋子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烟酒味,是他常年累月留下的陋习,此刻闻着只觉得刺鼻又讽刺。
他终于开始回想白天的一切。
回想她异常安静的模样。
回想她不再争辩的沉默。
回想她避开触碰的疏离。
原来那不是赌气,不是冷战。
是蓄谋已久的离开。
是她彻底失望之后,悄无声息的退场。
可他当时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自尊、自己的情绪、自己的不甘里,只顾着指责她现实、嫌弃她变心、怪罪她想要奔赴更好的未来。
他以为她离不开他。
殊不知,她只是给足了他无数次机会,攒够了所有失望,然后利落转身。
夜里越来越深,整栋楼安静得可怕。
陈野坐在空床边,看着半边永远空出来的床位,心底第一次升起名为后悔的情绪。
以前,永远有人等他晚归。
永远有人包容他醉酒后的戾气。
永远有人替他收拾残局、原谅他的恶习、一次次为他找尽借口。
他习惯了她的温柔,习惯了她的迁就,习惯了她无条件的爱。
所以肆无忌惮、所以不知珍惜、所以理所当然的消耗。
直到人彻底走远,他才后知后觉明白——
他丢掉的,是唯一一个愿意陪他吃苦、愿意等他变好、真心待他的人。
可一切都晚了。
他开始疯狂翻找两人过往的合照、聊天记录、曾经的语音。
聊天框彻底被拉黑,所有过往甜蜜记录静止在很久以前。
那些曾经温柔缠绵的对话,如今像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越看越烦躁,越看越心慌,心底的戾气与慌乱交织翻涌。
夜里十二点,他再次打车去往常宣灵家方向。
他想去堵人,想去追问,想去道歉,想去求她回来。
可他连她家具体门牌号都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在小区门口徘徊,望着万家灯火,找不到一丝她的踪迹。
长辈本就极度厌恶他,看见他出现,更是冷言回绝,字字坚决。
“宣灵不想见你,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
一句话,彻底断绝他所有念想。
这一刻,陈野终于彻底明白。
常宣灵是真的走了。
这一次,没有赌气,没有回头路,没有心软的余地。
她彻底斩断了所有牵绊,彻底逃出了他困住她的泥潭。
而他,留在空荡荡的原地,守着一地狼藉的陋习与自作自受的遗憾,再也寻不回从前。
夜色沉沉,晚风刺骨。
他站在无人的街角,第一次尝到——
失去后,一无所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