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漫过窗帘，在地板铺开一层浅淡的白。常宣灵一夜未眠，指尖反复摩挲着桌角那本笔记本，知予写下的字句刻在心底，每一次回想，都让她从前那些自我麻痹的借口分崩离析。
她不是没有心软，那段朝夕相伴的日子里，陈野也曾给过她独一无二的温柔，可温柔底下藏着的自私与惰性，经过昨夜那场对峙，已经暴露得一览无余。她心底还剩最后一丝不忍，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做一场毫无保留的真心试探，若是依旧无法同频，她便彻底收回所有留恋，不再回头。
陈野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开眼看见窗边静坐的常宣灵，下意识扬起往日里惯用的温柔笑意，仿佛昨夜的争执、暴怒、伤人的话语全都不曾发生。他慢悠悠起身，随口扯着闲话，试图冲淡两人之间僵硬的氛围，全然没有反思自己前一日失控的模样。
常宣灵静静看着他，等他洗漱完毕，收拾妥当，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指责，只有掏心掏肺的诚恳。
“陈野，我们好好谈一次，不谈争吵，只谈往后的日子。”
她顿了顿，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规划缓缓道出：“我那份工作的入职材料只剩两天提交期限，这是我爸妈耗了无数人情才换来的安稳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我不想我们一直陷在两难拉扯里，耗着彼此的时光。”
“我没有要丢下你的意思，我想我们一起慢慢变好。你试着戒掉牌局，少碰烟酒，找一份踏实稳定的工作，我去办理入职，我们一起攒钱，规划以后的住处，不用一步到位大富大贵，只要两个人安稳度日就足够。”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愿意放缓脚步等他成长，愿意包容他一时的落魄，唯独不能接受他永远沉溺恶习，拖累两个人的人生。她想看一看，在他心中，究竟是随心所欲的快活重要，还是她的未来安稳更重要。
可这番满心诚意的倾诉，落在陈野耳中，只化作刺耳的刺。他脸上松弛的笑意瞬间敛尽，眼底迅速蒙上一层阴郁，语气陡然冷硬，满是敏感又偏执的不甘。
“说到底，你还是一心想去那个稳定岗位，想甩开我，对不对？”
常宣灵轻轻蹙眉，轻声解释：“我是想抓住机会，同时也想拉着你一起往前走。”
“一起往前走？”陈野低笑一声，笑意里全是自嘲与戾气，“你的向前，就是你踩着安稳台阶往上走，我停在原地一成不变，往后我们身份、圈子差距越来越大，最后你终究会嫌弃我，抽身离开，何必装出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
“你就是嫌我没有稳定收入，嫌我给不了你体面生活，所以急着抓住这份工作，急着摆脱我这个拖累！”
字字句句颠倒黑白，将她所有的包容与退让，全部曲解成嫌弃与背叛。常宣灵望着他骤然失控的模样，心口一点点凉透。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从来没有想过为她收敛半分欲望，从来没有打算踏实奋斗奔赴两人的未来。他只在意自己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失去陪伴，只害怕她拥有更好的人生后，不再甘愿困在泥泞里陪他。
他的爱，从来都是捆绑，是索取，是要求她单方面牺牲前途成全他的私心。
常宣灵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再没有半分期待：“我从来没有嫌你贫穷，我只是害怕一辈子都活在动荡不安里。”
可此刻被自尊与愤怒裹挟的陈野，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胸口剧烈起伏，不断宣泄着自己的委屈与不甘，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反思自身恶习，没有一句体谅她的两难。
常宣灵静静听着他所有指责，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心动与不舍，彻底熄灭。
她终于完全看清眼前这个人的本心。她拿出全部真心做出退让与规划，换来的只有无端的猜忌、暴怒与道德绑架。
不必再抱有期待了。
她安静站起身，不再同他争辩半句，多余的解释毫无意义，听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无法共情。
陈野发泄完情绪，见她始终沉默冷淡，又习惯性放软姿态上前拉扯她的手腕，低声示弱求和：“我刚才语气太重了，我只是害怕失去你，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不提这份工作好不好，就像从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常宣灵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轻轻避开他的触碰。
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哭闹，只有一片彻底冷却下来的平静。
这场真心试探，给了她最清晰、最残忍的答案。
她不会再耗在这里，不会再为了一段看不到前路的感情，放弃自己仅有的人生机遇。
等他再出门打牌喝酒，便是她抽身离开的时候。
不必告别，不必对峙，悄无声息地退场，斩断所有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