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直接下楼，拐进了二楼最里面的网络技术科。
技术科里只有一排电脑亮着幽蓝的光。
林薇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火腿肠，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她今年二十九岁，是个彻头彻尾的电脑天才。
平时除了江渡，局里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她那种跳跃式的脑回路。
“林薇，帮个忙！”
江渡走过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林薇眼睛盯着屏幕，含糊不清地说：“江老大，这都凌晨两点了，你是不是把冷案组当自己家了？”
“说吧，又要查哪个倒霉蛋。”
“进内网，档案库，帮我调一份十年前的失踪案卷宗。”江渡压低了声音。
“权限被陆止安锁了，你给我绕过去。”
“纸质的拿不到，我要看当年扫进系统的原始扫描件。”
林薇嚼火腿肠的动作停住了，转过头瞪着江渡：“江老大你疯了？”
“你让我黑自己局里的档案库？这要是被查出来，我这铁饭碗直接砸了！”
江渡看着她：“出事了我顶着！十分钟，能不能搞定？”
林薇看着江渡那种像狼一样固执的眼神，叹了口气，把火腿肠咽下去，擦了擦手。
“行吧！谁让你当年帮我扛过事呢。”
“不过我这叫安全漏洞测试，不叫黑。”
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一串串代码在黑色的屏幕上飞速滚动。
江渡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陆止安刚才的反应太反常了，他像是在极力把温以安的案子和方屿的案子割裂开。
为什么？
“搞定！”
林薇敲下回车键，系统页面闪烁了一下，直接跳过权限验证，进入了加密档案区。
“温以安，男，十五岁，失踪！卷宗扫描件加载中……”林薇念着屏幕上的字。
“江老大，这卷宗有点意思啊！”
“当年只有几页纸，怎么后来陆队接手后，还加密补档了？”
“别废话，打开第一页的现场勘查照片。”江渡凑近了屏幕。
照片加载了出来，是一条脏乱狭窄的小巷，地上全是积水和垃圾。
画面的正中央，倒着一个灰色的双肩书包，书包拉链半开着，里面的课本散落出来。
这是十年前发现温以安遗落物品的现场。
江渡的视线在照片上快速扫过，突然，他指着书包背带旁边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声音拔高：“把这里放大！”
林薇吓了一跳，赶紧拖动鼠标框选放大。
随着分辨率的调整，那个角落里的东西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半陷在泥水里的金属小物件，上面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珠子，像是一颗珍珠耳环。
江渡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颗耳环的样式，金属底座的花纹，甚至那颗珍珠表面的微小瑕疵。
跟他几个小时前在证物室看到的，周远山死亡现场那颗珍珠耳环，一模一样！
十年前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失踪现场，掉了一颗珍珠耳环。
三年多前一个四十七岁建筑商的死亡现场，也出现了一颗珍珠耳环。
这两颗耳环，原本是一对。
江渡觉得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十年的时间跨度，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却被一对耳环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江渡立刻让林薇把照片打印出来，拿着纸一路小跑冲回了冷案组。
他直接推开门，正准备去对比墙上的照片，却发现办公室里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温以宁。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扎着，眼眶微红，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江渡冲进来，直接开口：“局长签字了！我现在正式加入你的专案组。”
江渡愣了一下：“你去找局长了？这大半夜的？”
“我说了，我等不了。”
温以宁走到江渡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照片上。
“你拿的是什么？”
江渡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软木墙前。
他把手里那张十年前温以安失踪现场的照片，用图钉钉在周远山死亡现场照片的旁边。
他指着两张照片里被圈出来的位置。
“你自己看！”江渡声音干涩。
温以宁凑近过去，她先是看了一眼周远山现场的耳环照片，那是在工地上发现的。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旁边那张老照片上。
当看清十年前弟弟书包旁边那颗一模一样的耳环时，温以宁的手猛地抓住了桌子边缘。
“这是一对！”
江渡在旁边分析，脑子转得飞快。
“这两颗耳环把这两个案子串起来了。”
“周远山不是死于意外，这是有人在替你弟弟，或者是替某个跟你们有关的人，执行审判。”
“执行者故意留下了这颗耳环当标记。”
温以宁死死盯着照片，脑海里封存了十年的记忆像泄洪一样冲破闸门。
“江渡！”
温以宁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十年前，我弟弟失踪的第二天，我在整理他的书桌时，在一本字典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没有写别的东西，只写了一个地址。”温以宁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镜河南岸，废弃工厂区23号。”
江渡眼睛一亮：“你去了吗？”
“我去了！”
“那是个早被拆得差不多的老厂房，里面全都是废铁和垃圾，什么都没有！我连个脚印都没找到。”温以宁咬着牙说。
“回来之后，我把那张纸条交给了当时负责我们家这起案子的警察。”
江渡的心跳骤然加快，十年前的警察？那时候他才刚进市局没多久，还在基层派出所打转。
“你交给谁了？”江渡紧紧盯着温以宁的眼睛。
温以宁看着江渡，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挣扎，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方屿。”
江渡只觉得脑子里有一群马蜂同时炸开。
方屿？！十年前，接手温以安失踪案的警察，居然是方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