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江渡没说话,他在等。
温以宁的声音很冷,那种冷不是平静,是把所有的情绪强行压缩到底线之后的冰冷。
“江渡!”
“我在!”江渡看着窗外。
“我要加入你的调查。”
温以宁语速很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是以市局首席法医的身份,是以十年前失踪案受害者家属的身份。”
江渡夹着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知道温以宁的脾气,只要她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他更清楚这背后的风险。
方屿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把十年前的旧案扯进来,水有多深谁也说不准。
江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规定,说:“你要想清楚!”
“你加进来,如果查到最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承受?”
“还有,上面要是知道这事牵扯你家属,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回避。”
“我不回避!”温以宁死死捏着那张画。
“我躲了十年,这次我哪也不去。”
江渡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他把手里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按灭在窗台上,吐出一口浊气。
“好!”江渡的声音很低。
“你弟弟当年失踪的原始卷宗,是你自己想办法调,还是我替你跑一趟?”
“我自己先在系统里查。”温以宁挂断了电话。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自己带回来的那台工作电脑。
市局的内网系统她有法医级别的访问权限,普通的案卷都能直接调阅。
蓝色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眼底的红血丝。
她熟练地输入了账号密码,进入档案检索系统。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温以安,失踪!时间选定在十年前。
点击搜索。
系统页面转了一个圈,随后跳出一条红色的提示框,温以宁的手指瞬间僵在了鼠标上。
“警告:该卷宗调阅权限已被锁定。”
“保密级别:限制访问。”
“申请人需向副支队长办公室提交书面申请并获得授权。”
温以宁觉得心口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一个普通的少年失踪案,卷宗怎么会被锁定?而且锁定权限直接挂在副支队长办公室!
副支队长,那是陆止安的位置。
陆止安可是方屿的亲师父,江渡的前辈。
这案子在防着谁?防着外人,还是防着市局自己人?
温以宁抓起外套往外走,她等不了一秒钟,她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冷案组办公室里的江渡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套上夹克,拉开门直接走向了档案室。
夜班的档案室大姐正戴着老花镜看电视剧,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一看是江渡,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江组长,冷案组的卷宗你白天不是刚搬走一箱吗?这大半夜的又来翻什么?”
“李姐,帮我查个旧案。”江渡把警官证往桌上一拍。
“十年前,南区十五岁少年温以安失踪案,我要原始卷宗。”
李姐看他脸色不对,嘟囔着敲了敲键盘,结果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也愣住了。
“江组长,这案子……我这儿调不出来啊。”
江渡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调不出来?纸质档案不在你这儿?”
“纸质的早封存了,在特级档案柜里。“
”系统里显示,调阅权限被陆副支队锁死了,你要看,得拿他的签字条。”
江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陆止安!又是陆止安!
江渡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楼上走。
副支队长办公室在五楼,这会儿整栋楼大部分房间都黑着,只有陆止安的办公室门缝底下还透着一条灯光。
江渡走到门前,连门都没敲,直接拧开门把手推了进去。
陆止安今年四十二岁,正是警界干部最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穿着一件平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听到门响,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江渡,冷案组什么时候连敲门这规矩都忘了?”
陆止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上位者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
江渡走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死死盯着陆止安的眼睛。
“陆队,十年前温以安的失踪案卷宗,为什么被你锁了?”
陆止安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他是个很内敛的人,喜怒不形于色。
但在看江渡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长辈看刺头的无奈和审视。
“温以安的案子早就封存了,十年没有新线索,转入死档。“
”系统例行锁定,有什么问题?”
陆止安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例行锁定不需要挂你副支队的权限,普通的死档,只要组长级别就能调阅。”
江渡没有退让,语气反而更冲了。
“你越级锁定,是怕别人看到什么?”
陆止安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渡,你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是你上级。”
“我也是在按规矩办事。”江渡站直了身子。
“我现在查的案子需要这份卷宗,给我签字。”
陆止安看着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查的案子?你在查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方屿的死。”
听到方屿的名字,江渡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陆止安站起来,走到江渡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陆止安的气场极强,那种经历过无数大案要案磨砺出来的杀气,就算是江渡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方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叫了我七年师父!”
陆止安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他死了五年,我比这局里任何一个人都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但五年前现场勘查得清清楚楚,自杀就是自杀。”
“你现在把以前那些结案的卷宗翻出来,还要把十年前的失踪案扯进来,你到底想搅和什么?”
江渡盯着陆止安的眼睛,这双眼睛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透里面到底藏着悲痛还是别的东西。
江渡脑子里转得飞快,陆止安这老狐狸,在这儿跟他打太极呢!
他越是不让看,就说明那份卷宗里绝对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队,你既然说自杀就是自杀,那就别怕我搅和。”江渡往后退了一步。
“温以安的卷宗,跟方屿最后经手的案子有直接关联。”
“你要是不签字,我明天一早去敲局长的门。”
陆止安看着他,脸色铁青:“你敢拿局长压我?”
“江渡,我警告你,有些线断了就不要强行去接,接上了,会勒死人的。”
这句警告像是一句诅咒,江渡没再说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背后的门重重关上,江渡站在走廊里,冷笑了一下。
不给看?行!市局里又不是只有档案室能看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