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德愣住,他快速瞟了皇帝一眼,又看向我。
看见连德的动作,我指尖开始发凉,但我没有停下脚步:“连公公,你是想要离间皇上与本宫吗?”
连德闻言扑通跪下,对着皇帝喊冤:“奴婢岂敢!”
皇帝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让我感觉如芒在背。
我站定在连德身前,挡住他看向皇帝的视线,俯下身去盯着连德:“福顺,可是你的义子。”
“淳妃娘娘,奴婢岂敢啊!”连德没有解释,只是一味喊冤。
他一边喊,一边用下巴微不可察的往前抬了抬。
我的十指在袖口里倏然蜷紧。
是皇帝!
连德这是在告诉我,是皇帝让福顺传的那句话。
入宫这么多年,我与连德从未在私下里往来传话。
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样太显眼了,根本瞒不过皇帝。
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凭借当年在王府时存下的默契,在关键时候互相提醒而已。
一时间,我的脑海中无数念头急转,纷乱如麻。
如果让福顺向我传话的是皇帝,那么让福顺教柔嫔送参汤的又会是谁?
会是皇帝吗?那他让我查案,又是意欲何为?
不对,不对……无论怎么推敲,其中都有对不上的地方。
“岂敢?”我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问道:“若不是你,又会是谁?”
“是朕。”皇帝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沉默了一下,缓缓转身向皇帝看去:“原来……皇上一开始就不信任臣妾吗?”
皇帝叹了口气,伸手向我招了招:“淳儿,来。”
我退了一步,背挺得笔直,在连德身旁跪下:“臣妾不敢”。
皇帝站起身,向我伸出一只手,语气加重:“淳儿,过来。”
连德在我身旁小声提醒:“娘娘,皇上唤您呢。”
我慢吞吞起身走过去,垂着头不语,将泪水逼上眼眶,脸憋得通红。
皇帝抬起我的下巴看了会,露出一个微笑:“倒难得见你在朕跟前使小性。”
我垂着眼,不看皇帝。
他眉眼弯弯,用手抚摸着我的脸,柔声说道:“淳儿,方才你拿出白玉佩时,朕都没有起疑,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松开紧咬的牙关,一字一句回道:“臣妾不敢揣测圣意。”
“朕的淳儿还是这么实诚。”皇帝胸膛震荡,他真的笑了起来。
他轻轻拍抚我的背:“作为丈夫,朕自然是信你的。可作为皇帝,逢此变故,朕不能不多加确认。”
“淳儿,你能明白吗?”
泪珠从我的脸上划落,我一把抓住皇帝的手臂,直视着他的双眼:“那如今,皇上可信臣妾了吗?”
他满眼温和:“自然是信的。”
“那么,臣妾若说,是福顺告诉柔嫔宫中有一批上好红参,教她送参汤向皇后赔罪,皇上相信吗?”
皇帝双眼瞳孔猛地一缩:“这是柔嫔说的?”
“是。”我嘴唇颤抖着,胸口急剧起伏:“柔嫔说,她不知道翡翠小马是皇后娘娘从前送给皇上的,所以才会……”
看见皇帝逐渐变得铁青的脸,我哽咽了一下,让泪流得更厉害:“……才会把它送给皇后娘娘,气得她吐了血。”
“这不可能啊!”连德在旁喊道:“翡翠小马分明是送去匠造监修补了,怎么会到柔嫔娘娘手中?!”
我倒抽一口气,扭头看了连德一眼,又迅速回头看向皇帝:“不是皇上将翡翠小马赏赐给柔嫔的吗?”
皇帝面无表情,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人,把福顺给朕带过来。”
“连德,柔嫔那边你亲自去一趟,问清楚。”
连德忙不迭应了,快步离去。
我看了看皇帝,又看向书案上的那个空位,张着嘴深吸了好几口气,方颤抖着出声。
“皇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眯着眼,亦是看着书案上的那个空位,一言不发。
良久,他坐下提起朱笔,快速写了两行字:“淳儿,皇后的祭礼还是你来操办吧。”
钤了枚小印,皇帝将那道手谕递给我:“贵妃操劳过度,且让她闭宫静养一段时日,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
“臣妾明白。”我接过手谕,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皇上,为何一直不见太医令?”
“哦,他家中有些变故,朕准他回家料理。”
皇帝起身走了过来,他用手指轻拭我的眼角,又为我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鬓发。
“淳儿,你只管替朕照顾好太子和小八便是。其他的,朕自有安排。”
“……是。”
“父皇!不必劳烦淳娘娘,”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大步踏了进来:“儿臣长大了,能够照顾好自己。”
见皇帝微微皱眉,我连忙面露惊喜的问道:“太子,可是你查到消息了?”
“是。”太子又行了一礼:“儿臣冒昧,未经通禀便闯了进来,请父皇恕罪!”
“平身。”皇帝走回到龙椅上坐下:“都快要做父亲了,还这么冒冒失失。”
“儿臣以后一定谨慎从事。”太子又告了一声罪:“今日实在是事出有因,才鲁莽了。”
说着,他朝外一挥手:“带进来!”
两个侍卫应声押了一个人走入,我定睛一看,居然是福顺。
“父皇、淳娘娘,儿臣撞见这厮要逃,便将他拿下了。”
“做得好!”皇帝鼓了两掌,面露赞许:“太子,你做得很好。”
太子闻言眼睛一亮,嘴角有些压不住的上扬。
皇帝盯住福顺:“福顺,朕是不是哪里亏待你了?”
福顺伏在地上:“这世上没有比皇上待奴婢更好的人。”
“是吗?”皇帝慢慢走到福顺跟前:“那,是皇后曾经苛待过你吗?”
福顺伏得更低:“皇后娘娘一向待奴婢不薄。”
“不薄?那你为何如此呀?”皇帝俯下身,陡然大声喝道:“你为何胆敢害死朕的皇后?!”
福顺磕头不起:“皇上,奴婢死罪!”
“你当然是死罪!”皇帝咆哮道:“可你死了又有何用?能让朕的皇后再活过来吗!”
福顺将额头磕得出了血:“奴婢,死罪!”
皇帝直起身,长叹了一声。
“说,是谁让你掉包了翡翠小马,又是谁让你教柔嫔送参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