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睁开眼睛。
他看见头顶是低矮的金属天花板,上面有焊缝。他躺在一张铁椅子上,手和脚都被合金扣锁住,后颈贴着一块冷冰冰的板子。空气里有铁锈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很难闻。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西装袖子里的怀表。还在。表盖上有道划痕,他的拇指一下下蹭着它。他没有马上看四周,先闭上眼,把刚才看到的紫光、银发女人说的话,还有“污染源”这三个字记在心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门开了。
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走进来,皮鞋踩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让他觉得难受。那人站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点笑。
“正灵族说你逃不掉。”他说,声音很哑,像沙子擦过铁皮。
艾德里安没睁眼,也没说话。他继续用拇指摩挲怀表上的那道旧痕。他知道这人是谁——不是审讯官,也不是看守,是执行者。这种人只听命令,不会多问,也不会多说。他们负责处理那些不该存在的人。
但他还活着,还被绑在这里,说明对方不想马上杀他。他们在等什么?等确认他的状态?还是等上级的指令?
他慢慢吸气,再慢慢呼出。一吸气,胸口就疼,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忍着痛,集中精神,让意识往下沉。不去想童谣,也不去想妈妈的脸,只想碰左耳后面的东西——那是他自己改过的共鸣器核心,是个小接收器。
嗡的一声,耳朵后面轻轻震动了一下,像针扎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向对面墙上的单向镜。他知道后面有人,还不止一个。但他现在不想看他们,他要的是“听”。
他的意识顺着共鸣器传出去,沿着墙壁走,穿过金属层,绕过电线管,进到隔壁房间。那里有两个守卫,靠在控制台边抽烟。他们的脑波很稳,但有点杂音,像是信号要断之前的样子。
艾德里安不动声色,继续引导频率靠近。他找到其中一个守卫的α节律峰值——这是人最放松时最容易被影响的地方。他把共鸣器调到0.007Hz附近,开始共振。
那个守卫突然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皱眉,抬手揉太阳穴。
艾德里安加大输出。
下一秒,那人抱住头,整个人缩下去,嘴里发出闷哼。另一个守卫刚转头看他,脑袋也像被砸了一样,踉跄两步撞在墙上。
外面传来撞击声和压抑的叫声。
黑衣人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单向镜,又转头盯着艾德里安。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变冷。
艾德里安咬牙,在倒地的一瞬间把共鸣器对准门外走廊的摄像头。
嗡——!
强波释放。
摄像头画面立刻乱了,红绿乱码跳动,接着黑屏。
黑衣人冷笑:“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话还没说完,右手已经伸向腰间。艾德里安眼神一紧——那不是枪,是脉冲控制器。只要按下按钮,整个房间就会启动神经干扰场,直接让他昏迷。
不能再等。
他偏头躲开,顺势往旁边滚,撞到了门边。他用肩膀顶住门板,用力一推——门居然没锁死,砰地一声弹开了。
黑衣人反应很快,侧身躲开,抬腿踢向椅背。椅子翻了,艾德里安重重摔在地上,后脑磕到墙角,眼前发黑。
但他左手还抓着共鸣器。他在倒地时迅速把它对准摄像头。
嗡——!
强波再次释放。
画面彻底熄灭。
黑衣人骂了一句,拔出控制器就要追出去。可就在他伸手开门时,门外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他停下,回头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已经半跪起来,右手撑地,指节流血,脸上全是汗,但眼神很亮。
“我说了,”他喘着气,“你不该留着它。”
黑衣人不再废话,一脚踢向他脸。
艾德里安偏头躲过,顺势滚开,撞向门边。他用肩膀顶住门,用力一推——门开了。
走廊灯光昏暗,应急灯一闪一闪。地上躺着一个守卫,双手抱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另一个趴在控制台上,不动了。
艾德里安扶着墙站起来,腿在抖。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黑衣人正朝他冲过来。他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知道不能停。每跑一步,耳后的共鸣器都在发热,像快烧坏了。他知道刚才那次干扰撑不了多久,系统会重启,新的守卫会来。
他拐了个弯,看到一排通风管道的检修口。他停下,抬头看。格栅能拆,螺丝有点生锈。他伸手去拧,手指打滑,血沾在螺帽上。
身后传来喊声。
他加快动作,几下拆下格栅,翻身爬进去。管道很窄,只能爬行。他爬了不到十米,听见下面有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电流声。
“目标脱离审讯区,向B3通道移动。”
“封锁所有出口,启动二级警戒。”
艾德里安屏住呼吸,慢慢往前爬。前面是T字岔口,左边通配电室,右边不知去哪。他选右边,继续爬。
不久后,前方透出一点光。他凑近观察孔往下看,下面是设备间,几台主机在运行,指示灯闪个不停。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显示建筑平面图。
他仔细看。
他现在在地下二层西侧,离主电梯井还有两百多米。通往地面的紧急通道全标成红色——已被封锁。
他低头看手中的共鸣器。外壳发烫,边缘有点变形。这东西撑不住第二次大范围干扰了。
但他还有一次机会。
他从管道滑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缓了几秒,走向主机柜。打开面板,里面有很多数据线。他找到标着“监控中枢”的接口,把共鸣器插进去。
嗡——!
机器发出尖锐警报,屏幕瞬间黑掉,跳出错误代码。他拔出共鸣器,转身就走。
走廊的灯开始闪。广播断断续续响起:“……警……警报……信……号……失……”
他往前冲。前面有一道铁门,门禁面板亮红灯。他把手放上去,识别失败。
他抬起手,用流血的指节狠狠砸向面板。
咔。
线路短路,门锁开了。
他冲出去,发现自己进入一条更宽的走廊。两边都是关着的房间,门牌模糊。空气更冷,有股臭氧味。
他靠墙喘气,手指还在抖。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安全。他们会追踪他的生物信号,或者恢复监控。他必须继续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前面地上有一小滩水,湿漉漉的,反着光。他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拿到鼻子前。
没味道。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水。
他抬头看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那里有一丝淡淡的雾气飘出来。
是神经抑制剂气体。
他们开始清场了。
他猛地起身,往反方向跑。刚转过拐角,迎面撞上四个穿防护服的人。他们都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电击棍。
带头的那个举起手,指向他。
艾德里安没等他们动手,直接把共鸣器对准最前面那人的头部。
嗡!
那人当场跪倒,面具下的脸扭曲。其他三人愣了一下,立刻散开包围。
他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叫。他知道跑不远。这条走廊是死路,尽头只有一扇写着“维修中”的铁门。
他冲过去,用力撞门。
门不动。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三人已逼近到十米内。他咬牙,把共鸣器贴在额头上,闭眼,把最后一点能量集中。
这次不是干扰别人。
而是提升自己——短暂加快反应速度。
世界变慢了。
脚步声拉长,像卡住的录音。防护服人员的动作变得迟缓,电击棍挥出的路线看得清清楚楚。他侧身躲过第一击,抬腿踹向第二人的膝盖,对方倒地时,他顺手夺过电击棍。
第三人刚举武器,他已冲到面前,用电击棍猛砸对方手腕。骨头响了一声,武器掉了。
他转身,第一个倒地的人已经爬起,掏出枪。
时间恢复正常。
枪口对准他。
他来不及躲。
就在这时,头顶的消防喷淋突然爆开,大量水洒下。那人手一滑,枪掉了。
艾德里安冲上去,一肘打中对方下巴。
三人都倒下了。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电击棍还握在手里,沾着血。
他抬头看喷淋——不是自动的,是有人从控制端手动打开的。
谁帮了他?
他没时间想。远处又有脚步声,更多人来了。
他拖着伤腿走到铁门前,发现侧面有个手动解锁轮。他握住,用力转。
轮子生锈,很难转。他咬牙,一圈,又一圈。
咔哒。
锁开了。
他推开铁门,闪身进去,用力关上。
里面一片漆黑。他靠着门滑坐在地,手指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清醒。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没人进来。
他慢慢抬头,看这个房间。
前面能看到一些仪器的轮廓,还有几张工作台。空气中飘着熟悉的气味——消毒水、金属,还有高频电流烧焦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维修间。
这是实验室。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突然传来机械声。门边的灯亮了,红光一闪一闪。
电子锁正在重新激活。
他站起来,四处看,想找出口或藏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桌面上一台显示器突然亮起。
蓝光照亮半个房间。
屏幕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Δ-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