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仰起脖子,冲着山谷“啊”地大吼一嗓子。这下可好,谷里的鸟“扑棱棱”全吓飞了,连草丛里蚂蚱也慌慌张张好一阵乱蹦乱跳。
他抬头看看天,奇怪,这天怎么变得像个三扁四不圆葫芦口似的,却又安静得出奇。再低头瞧瞧脚下:这地方真像巨大的青瓷笔筒。绿茸茸草地,蓝汪汪水泊,各种颜色星星点点的野花,深深浅浅的树木影子,还有忽起忽落的小小鸟,花蝴蝶像会飞的云朵,上上下下把这地方渲染成万花筒,会动的美景跟画儿一样。
“咕呱——咕呱——”
青蛙粗声粗气的叫声,突然把他从美梦憧憬里拽出来。
“嗦嗦、嗦嗦”,旁边草丛里一阵轻响,像有什么东西溜了进去——蛇。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能住下来的地方,最好有山洞。
黄染秋爷爷和父亲,都是十里八乡顶顶有名的狩猎能手。他常跟爷爷和爹爹钻山打猎,夏天淋暴雨,冬天冒风雪,爷爷和爹爹总能带他找到山洞躲起来。有时候还得在洞里一连住上好几天。所以,野外过日子这套,他门儿清,根本不难。
嘿,运气不错。
他真在谷口东北角发现一个山洞。洞口窄巴巴的,不到两米宽,高也两米五左右。真是个“安家落户”的好地方。
他可没傻乎乎直接往里冲,而是先在旁边捡十几块小石头。他猫着腰躲到洞口一边,先扔一块石头进去。“咚”,一声轻响,然后没动静。他又扔一块,还是没啥反应。这才慢慢挪到洞口,身子紧贴石壁,只探入半颗脑袋,使劲儿往黑乎乎的洞里瞧,啥也看不见。
嗅了嗅,也只有湿漉漉气息。
他又摸起一块稍大石头,用力朝深处扔去。“咕噜噜……”能清楚地听到石头落地又往前滚了一段的声音,然后再无一丝响动。
这试探让他心里有了底:这洞挺深,能长住;而且里头不像有狼啊、野猪啊、熊啊这些大家伙,也不像住着老鹰、蝙蝠之类,不然早冲出来了。不过他还是加了十二分小心,又连续扔两块石头进去,还把脑袋伸进洞口,扯着嗓子“喂——”地大叫一声。
洞里依然静悄悄,连他喊声的回音都没有,好像洞早饿得肚子空空,不管声音还是石头,都能囫囵个咽了。
他一手抓了块大点石头当“武器”,试探着往洞里迈一步,立刻停下。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竖起耳朵听,吸着鼻子闻,全身汗毛都警惕着,感觉有没有危险。除了湿乎乎的土腥味和偶尔“滴答”的水声,别的啥也没有。
他又小心往前挪一步,停下来,嗅啊,听啊,感觉啊,也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还是没有异常发现,可眼前还是黑乎乎一片。他再走一步,又走一步,继续走一步……
始终没觉出危险。
潮湿的空气里混着各种说不出的味道,他仔细分辨着,好像和以前住过的山洞也差不多。想起爷爷和爹爹教过的话,他又大着胆子往里走了三五步……
一切正常,这洞应该安全。
可爹爹也说过:就算感觉安全,因为看不清里头全貌,也绝不能大意。
毕竟有些危险不仅能沉住气,更能保证一声不响。
更是总有些能要人命的家伙,不会轻易有反应,可要是被逼急了,反击起来都要命的。爷爷和爹爹说的“被逼急了”,就是那些家伙觉得自己小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所以,黄染秋还是提着心,试探着又往前迈出一步……
突然,“嘶——嗬——”一种又惊又怒的怪声从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股阴冷腥臭的气味直冲鼻子。黄染秋魂儿都快飞了,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窜出洞外。
他一股气跑出十几米,还觉得那股腥臭味黏在身后,甚至好像有只尖利爪子,已经碰到他后背,下一秒就要“刺啦”把他衣服撕开。他慌忙拐个弯,又拼了命跑出十几米,直到再也闻不到那腥臭味,也感觉不到有东西追了,才两腿发软地停下来。
他心惊胆战回头看,啥也没有。
是那发出怪声和臭味的家伙没追出来?还是它追出来又“嗖”一下缩回洞里了?他不知道,但他确定了一件事:这洞里,肯定住着个“怪物”,还是个大家伙。
如果是小家伙,那肯定住着一窝。不然,腥臭气息不可能那么浓烈。
他四下张望。
他必须得找个能当“家”的地方,夏天挡雨,冬天遮雪,最好还能冬暖夏凉。不然等到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天气,可怎么熬。不是他要这里久驻,而是他知道,根本没有轻易出去的可能。他下意识扯了扯衣服:上衣破破烂烂,裤子也划出好几道口子。
他太需要一个“家”了。
这念头一起,好像打算在这儿住一辈子了似的。
他盼望能找到第二个山洞,而且里面干干净净温温暖暖。
在这“大笔筒”里,也只有山洞能安身。就在这时,“嗷——呜——”一阵怪异的吼声接连响起,声音撞在四周石壁上,来回反射,听着特别刺耳。他听不出什么野兽,只觉得这“仙境”一下子变得危机四伏,肯定藏着能吃人的大块头,不然叫声不会这么吓人。他更迫切需要山洞了:到了晚上,只有把洞口堵严实,才不会被大块头当了夜宵点心。
他沿着石壁慢慢往前走,眼睛四处搜寻。
忽然,他发现草丛里躺着一只湿漉漉的死兔子,嘴角和耳朵边还有血迹。
他蹲下来,凑近闻了闻,没怪味。他把兔子提起,又仔细闻了闻,还是没有异味。他抬头望了望那高高笔直的峭壁,想起昨天夜里那场瓢泼大雨……这兔子说不定下雨天乱跑,不小心从上面摔下,而一命呜呼的。
这么一想,他肚子突然“咕噜噜”一阵乱叫,饿得发疼。
他找来一块有尖角的石头,“刷刷”几下,干净利索地把兔皮剥了下来。
再用石头尖角划开兔子肚皮,掏出内脏扔到一边。接着,他在兔子肉上竖着划几道,这样好撕:这些活儿,他跟爷爷和爹爹打猎时,做过不知多少回,熟得很。他撕下一条肉,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嚼……嗯,味道居然不错。
于是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吃起来。
以前跟爷爷或爹爹出去,看见他们因为回不了家,身陷绝境时喝生血吃生肉,他总觉得恶心,直想干呕。可现在,别说生血了,就连这生肉嚼在嘴里,都成了难得的美味佳肴。
尔后拖着疲惫身体继续搜寻山洞。
黄染秋在谷底兜了一圈,除了几个凹处,半个山洞也没找着:能躲雨挡雪安家落户的地方,居然只有饱含腥臭气息的那一个。他撇撇嘴,又开始惦记起刚才那个洞来。不过洞里那股子腥臭味儿,到底谁“贡献”出来的?要能把那大块头,或者一窝小块头赶跑,这山洞不就属于我了么?
想到这儿,他顺手捡起两块大石头,雄赳赳气昂昂朝洞口走去。
虽然有点冒险……试就试呗,谁怕谁?
就在这时,他瞥见那只大鸟。其实他正从它旁边走过。
之前淋湿的羽毛已被太阳晒得蓬蓬松松,整只鸟看起来像被吹大好几圈,可惜精神头还是蔫蔫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红彤彤眼睛里,褐色瞳孔睁得圆圆的,目光里除了害怕,好像还藏着一丝可怜巴巴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