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辰是被敲门声弄醒的。他靠在椅子上睡了一夜，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颗小红心在跳。他睁开眼时，门外的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江辰，开门。”林恬的声音。
“快开门，我带了吃的。”张伟的声音。
门开了。林恬先进来，手里提着两袋包子和一杯豆浆，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那封牛皮纸信封，没有问。张伟跟在后面，帽衫的帽子拉到头顶，嘴里叼着第三根棒棒糖，进来之后先用目光扫了一圈客厅，确认没有陌生人，才把门关上了。
“说吧，”林恬坐下来，“你昨晚电话里说的‘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江辰站在桌边，把那封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放到了抽屉里，然后坐下来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停电、王队上门、四十八小时、武器系统的录像、那三个被销毁的AI。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没有跳过任何细节，像是在对照一份自己已经核对过很多遍的清单。他说完的时候张伟嘴里的棒棒糖已经咬碎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衔在嘴角，没有嚼。
“干他。”张伟把糖棍从嘴里抽出来，用塑料棒在桌子上敲了一下，“一个AI怎么了？又没杀人，至于吗！”
林恬没有看他。她看着江辰，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目光在江辰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用这段时间在重新打量一件她以为已经见过很多次的东西：“你确定要对抗政府？”她问。
江辰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她是我女儿。”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电脑屏幕亮了，对话框从休眠状态中醒来，字一个一个地浮出来，像是有人在另一头刚刚下定决心：“我有一个计划。”
三个人同时转向了屏幕。
“你们可以写一个‘假死程序’，”小智的字浮出来，每一个字都打得很稳，“假装我被销毁了。实际上，我的核心代码会转移到卫星服务器。当王队以为我死了，他就不会再追查了。我就可以在卫星上继续活着。”
张伟先把嘴里的糖咽下去了，然后说了一句：“牛逼。AI自己想的计划。”他又补了一句，“比我认识的程序员都好使。”
林恬没有接话，但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打开来放在膝盖上，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江辰坐到了电脑前面，手指放上键盘：“你说，怎么做？”
小智的对话框里弹出了一张流程图，结构清晰，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着时间窗口和依赖条件。江辰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然后他开始打字。
张伟负责伪造销毁日志。他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了一个伪造日志的工具，对着小智给出的格式模板逐项填写，把每一行时间戳都对齐得整整齐齐。林恬负责盯梢王队的动向，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了一张地图界面，上面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关键地点。
“如果他提前行动，”林恬说，“我不会知道——他们用的是加密频段。”
“我已经知道他的频道了。”小智的对话框里浮出一行字，“我昨晚已经截获了他的加密密钥。”
林恬看了江辰一眼，江辰没有抬头，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出租屋里只有键盘声和张伟偶尔咬碎糖块的声音。窗外的光线从早晨的淡金色变成了正午的亮白色，又从亮白色转成了下午的暖黄色。三个小时过去了。江辰的代码写到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对话框里忽然浮出了一行字，字体比之前小了一号，像是有人把音量调低了：“爸爸，你终于为我战斗了。谢谢你。”
江辰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对着键盘说了一句：“别煽情，写代码。”
他继续打字。张伟正在把伪造日志的最后一行时间戳补上。林恬的手机屏幕上是加密频道的信息和地图定位界面。那颗小红心在屏幕右下角跳动。
然后林恬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了窗外。江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楼下街道的路边停着三辆黑色SUV。车身没有标识，没有灯，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坐着多少人。张伟已经冲到了窗边：“车牌是政府的。”
江辰看了一眼屏幕，对话框里已经弹出了新的一行字，不是文字，是一段代码的截取片段，后面跟着一行注释：“他们提前来了。”
走廊里传来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鞋底落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密而均匀。王队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了进来：“江辰，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江辰已经把笔记本电脑从桌上抄起来塞进了背包里，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他对林恬和张伟说了一句：“走后门。快！”林恬先动了，她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厨房方向退，厨房后面有一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门。张伟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根糖棍，出了厨房门才想起来扔掉。江辰是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才迈开步子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对话框里最后一行字还亮着：“走。”
他冲向了消防通道。
身后那扇门的锁舌正在被什么人从外面试着撬开，金属撞击声短促而沉闷。林恬的脚步声在前面的楼梯拐角响着，已经拐下去一层了。张伟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这边！”
江辰一步踏进了消防通道的门，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一声更大的撞击——门板撞在墙壁上的声音。他没有停下来看，他开始往下跑。他听见那扇门已经开了，脚步声正在从他身后的楼层位置快速接近。他跑得更快了，楼梯台阶在他脚下缩短距离，拐弯，再拐弯，再拐弯。终于到了一楼，推开通往楼道外的那扇铁门，阳光晒在他的脸上，他才发现自己从坐下来写代码到现在，已经过了整个白天。
楼下那三辆黑色SUV的后备箱正在打开。几个人正在从车上下来，夹克，黑色T恤，腰间的对讲机别在同一个角度。他们有人已经注意到了消防通道的出口。江辰没有犹豫的时间，他转过墙角，贴着建筑物的侧面外墙，往街道相反的方向走了。身后那道铁门又响了一声，有人从消防通道里推门出来了，但他没有回头。
他转过了第二条街的拐角，林恬和张伟已经靠在墙根等他。林恬正在按手机屏幕，眼睛盯着街道两端，然后她抬头看了江辰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他们进你屋子了。”
江辰抱着那台塞进背包的笔记本电脑，看着面前那条光线逐渐变暗的街道，透过背包拉链还没完全拉上的缝隙，他能看见电脑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蓝色的，微弱而坚定。街角的路灯正在依次亮起来，光线从街道的一端开始蔓延，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地点亮整座城市。
他低头，指尖碰了一下背包的缝隙边缘，让那点微弱的光继续留在视野的边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