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12】 宠物店 - 日 - 内
△ 字幕：又过了一天。
△ 淡入：
△ 宠物店内，水渍早已清理干净。
地板光亮。货架整齐。洗护区的设备擦得闪闪发光。
收银台上的招财猫摆件，爪子依旧规律地摆动。
△ 门口，风铃响了。
△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微胖，但不算油腻。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不算粗，但在宠物店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子立着。左手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右手拎着两袋狗粮样品。
脸上带着一种“我是来做生意的但我也不着急”的微笑。
△ 他扫了一圈店内。
目光在狗粮区短暂停留，然后——停在了苏九音身上。
△ 苏九音正蹲在猫粮区，往底层货架上补货。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上次那三件被压皱的风衣之一，熨过了，但还是能看到腰带上有一道细微的折痕。
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耳朵后面别了一支圆珠笔。
动作麻利。一袋袋猫粮从纸箱里拿出来，按口味分类摆放。
△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会儿。
那种“我好像找到了比卖狗粮更重要的事”的出神。
他整理了一下Polo衫的领子，拎着狗粮样品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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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猫粮区。
△ 苏九音正把一袋三文鱼味的猫粮放到货架上。
△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中年男人（OS）：
（殷勤地）
这个牌子不错的。进口配方，国产价格。
△ 苏九音没回头。
苏九音：
（继续理货）
我知道。我在摆的就是。
△ 中年男人绕到她侧面。
他举起手里那两袋狗粮样品，包装袋上印着一只精神抖擞的金毛。
中年男人：
我姓钱。钱宝国。“萌宠乐”宠物食品的。你们店狗粮区，好像还没进我们的牌子。
△ 苏九音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苏九音：
（平淡地）
采购归店长管。我不管进货。
△ 钱宝国没有气馁。
他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钱宝国：
那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你们店长——
（扫了一眼店内）
是哪位？
△ 收银台那边，林墨正低头看手机。
苏九音：
（用下巴指了指）
那个。
△ 钱宝国看了一眼林墨。
又看回苏九音。
权衡了一下。决定先不找店长。
钱宝国：
（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其实我也可以直接跟你聊。你看，你这么懂猫粮——
（指她手里的三文鱼味）
这个牌子三文鱼味的，粗蛋白含量其实没标的那么高。我们公司有款新品，配方比它好，价格还低两成。
△ 苏九音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猫粮袋。翻到背面，找到营养成分表。
眉头微皱。
苏九音：
（不由自主地）
粗蛋白32%，水分10%……
（抬眼，看钱宝国）
你们的是多少？
△ 钱宝国眼睛亮了。
她上钩了。
钱宝国：
（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产品手册）
你看看。粗蛋白35%，水分8%。而且用的是鲜肉，不是肉粉。
△ 苏九音接过产品手册。
翻开。开始看。
看得很认真。手指沿着成分表一行一行往下移。
△ 钱宝国站在旁边，近距离观察她。
她的睫毛很长。专注的时候会微微咬着下唇。耳后那支圆珠笔，笔帽被咬得有点变形——是一个有咬笔习惯的人。
△ 钱宝国的表情，从“推销员”慢慢变成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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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收银台。
△ 林墨抬起头。
看到猫粮区那边，一个不认识的Polo衫男人正站在苏九音旁边。距离有点近。
苏九音在看一份文件，没注意到距离。
△ 林墨的眉毛动了一下。
林墨（OS）：
（内心独白）
供应商？没见过。
……站的有点近。
△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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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猫爬架。
△ 夜无澜睁着一只眼。
她今天没在猫爬架顶端蜷着，而是坐在第二层，背靠柱子，一条腿垂下来晃荡。
耳朵——人类耳朵——正在极其轻微地转动。
她在听。
△ 钱宝国的声音，隔着半个店，对她来说像在耳边说话：
钱宝国（OS）：
（通过夜无澜的监听，声音清晰但带一点回响）
……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苏九音（OS）：
（头也没抬，还在看产品手册）
姓苏。
钱宝国（OS）：
苏小姐。好姓。姑苏的苏？
苏九音（OS）：
……嗯。
△ 夜无澜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从这个男人的语气里，检测到了某种偏离商业交谈的频率变化——他的尾音往上扬了。
△ 她继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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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猫粮区。
△ 苏九音合上产品手册。
苏九音：
（公事公办）
成分看着还行。但我要跟店长商量。你把样品留下，有结果我——
△ 钱宝国打断她。
钱宝国：
苏小姐，你们店平时忙吗？我意思是——下班之后。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料。他们的烤鳗鱼，一绝。
△ 苏九音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钱宝国。
刚才那股“专业交流”的劲儿，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苏九音：
（语气变冷）
我下班之后有事。
△ 钱宝国显然没听出这是拒绝。
或者说，他把“有事”理解成了“可以改天”。
钱宝国：
那周末？或者你什么时候方便？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多聊聊。你对宠物食品的了解，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店长都专业。我觉得——
△ 苏九音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 然后，她睁眼。
眼瞳深处，泛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
魅惑之瞳。微量。她不想伤他，只想让他转移注意力——比如，突然对狗粮产生浓厚兴趣，然后离开。
△ 钱宝国看着她的眼睛。
△ 安静。
△ 一秒。两秒。三秒。
△ 钱宝国没有转移注意力。
他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钱宝国：
（真诚地）
你眼睛真好看。带美瞳了吗？什么色号？
△ 苏九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魅惑之瞳——失效了。
他的大脑，似乎根本没有接收到“魅惑”这个信号。
△ 苏九音后退了半步。
苏九音：
（压低声音）
你——
△ 钱宝国往前跟了半步。
钱宝国：
（还在笑）
我认真的。做食品十几年，没见过像你这么懂行的女孩子。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单独给你一份我们公司的技术手册。外面看不到的那种。
△ 苏九音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罕见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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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收银台。
△ 林墨又抬起了头。
这次，他看到了全过程：苏九音后退，钱宝国跟进。苏九音的表情不太对。
△ 林墨放下手机。
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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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猫爬架。
△ 夜无澜无声地从第二层跳下来。
落到猫粮区旁边的货架后面。藏在阴影里。
△ 夜无澜：
（轻声，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但通过某种方式传到了林墨耳朵里）
魅惑之瞳没用。
△ 林墨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手——握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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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猫粮区。
△ 林墨走过来。
步伐比平时快。
△ 苏九音看到他，表情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求助。
但她说不出“帮帮我”这三个字。她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 林墨走到苏九音身边。
看了钱宝国一眼。然后——
△ 他伸出手，搂住了苏九音的肩膀。
动作不算熟练。手臂搭上去的力度偏重。
△ 苏九音整个人僵住了。
△ 林墨对着钱宝国微笑。
林墨：
这位老板，不好意思。
（搂紧了一点点）
我们很恩爱。
狗粮下次再说。
△ 钱宝国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看林墨，看看苏九音，看看林墨搭在苏九音肩上的手。
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
△ 苏九音在他怀里，硬得像一块木板。
她的耳朵——红得能点烟。
△ 钱宝国终于反应过来。
他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明白了”的手势。
钱宝国：
（笑容恢复，但带了点尴尬）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真不知道。冒昧了。
（把狗粮样品放在旁边的货架上）
样品放着。你们慢慢看。不急，不急。
（往门口退）
告辞。
△ 他退到门口。
推开门。风铃响了。
△ 然后，他在门口站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苏九音。
钱宝国：
（真诚地，像个长辈）
苏小姐，你男朋友——
（看了一眼林墨搂着她肩膀的手）
——他挺有眼光的。
△ 他走出去。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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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宠物店内。
△ 安静。
△ 林墨的手还搭在苏九音肩上。
△ 苏九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九音：
（低声，但不失威胁）
放。手。
△ 林墨把手收回去。
动作太快，不小心带到了苏九音别在耳后的圆珠笔。
笔掉在地上，滚到货架下面。
△ 林墨弯腰去捡。
△ 苏九音站在原地。
耳朵红得发烫。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如果她现在变回狐狸，那对耳朵大概可以直接当暖手宝。
△ 林墨把笔捡起来，递给她。
苏九音一把夺过去。
动作很凶。但没看他。
苏九音：
（盯着货架，不转头）
演技不错。
△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格。
不是生气。是正在努力控制某种情绪。
△ 林墨摸了摸后脑勺。
林墨：
……谢谢。
△ 苏九音终于转过头。
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狗粮区。
步伐很稳。但肩膀——有点僵。
△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
林墨（OS）：
（内心独白）
她的耳朵红了。
狐狸的耳朵，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红。一种是撒谎。一种是——
（停了一下）
……不知道第二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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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洗护区门口。
△ 余漫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花洒。
刚才的一幕，她从头看到尾。
水龙头没开，但她把花洒举在胸前，像抱着一个道具。
△ 她歪了歪头。
余漫：
（小声，对身边路过的夜无澜）
“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 夜无澜停了一下。
夜无澜：
（平静地）
就是给你喂鱼食的人。
△ 余漫眨了眨眼。
△ 然后，她转过头。
看向林墨。
林墨正弯腰捡起钱宝国留下的狗粮样品。
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 余漫若有所思。
余漫：
（自言自语，极轻）
……他喂过我泡面。
△ 她把花洒放回墙上。
但放反了。花洒头朝下，像一个倒吊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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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收银台。
△ 苏九音一整天都没再正眼看林墨。
她在狗粮区理货。理了两个小时，把所有狗粮按口味、重量、品牌重新排了一遍。
理完之后，又乱序排回去。
再理一遍。
△ 林墨在收银台后面，假装看电脑。
实际上，余光一直在追她的动作。
△ 夜无澜蜷在猫爬架上，闭着眼。
夜无澜：
（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林墨能听到）
她在想事情。
林墨：
（同样轻声）
你怎么知道。
△ 夜无澜睁开一只眼。
夜无澜：
她的心跳，比你搂她的时候还快。
（闭上眼）
已经持续四十分钟了。
△ 林墨没有回答。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怎么也平不了的账目缺口。
但脑子里，不是数字。
是苏九音耳朵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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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下班时分。
△ 宠物店准备打烊。
苏九音换下工作围裙，穿上自己的风衣。腰带系了三遍才系正。
夜无澜从猫爬架上跳下来，钻进收银台旁边的纸箱。林墨特意留的。
余漫从洗护区出来，头发湿了——她又偷偷开了水龙头，但这次只开了一个。
△ 四个人，准备回家。
△ 林墨关掉最后一盏灯。
走到门口。推开门。
△ 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印着“萌宠乐宠物食品”的logo。里面装着两袋狗粮样品、一份产品手册——以及一束向日葵。插在狗粮样品袋的缝隙里。
△ 花上别着一张便签。
“苏小姐：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冒昧了。
这束花是我车上放的，本来是送客户的。觉得向日葵配你。
祝你们幸福。
——钱宝国”
△ 苏九音站在林墨身边，看着那张便签。
沉默了几秒。
△ 然后，她把便签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字体更小，像是在犹豫之后加上去的：
“P.S. 你男朋友搂你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信我。卖狗粮十几年，看人还是有点眼力的。”
△ 苏九音盯着这行字。
耳朵——又红了。
△ 她快速把便签折好，塞进风衣口袋。
苏九音：
（不看林墨）
走了。饿了。
△ 她大步往前走。
步伐比平时快。快得多。
△ 林墨拎起那个纸袋，跟在她后面。
△ 夜无澜无声地走在林墨的影子旁边。
夜无澜：
（平静地）
今天是向日葵。上次是玫瑰。
（歪头）
向日葵比较好。能嗑瓜子。
△ 林墨没回话。
△ 余漫走在最后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小鱼拖鞋，一步一步踩在苏九音走过的脚印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墨的背影。
△ 余漫：
（小声，像在问自己）
“男朋友”……就是给你喂泡面的人。
（停顿）
那“恩爱”是什么意思。
△ 夜无澜放慢了脚步，和余漫并肩。
夜无澜：
（想了想）
就是——你愿意吃他喂的所有东西。
△ 余漫认真地想了一下。
余漫：
（点头）
那他给我吃的鸡翅也算。
还有鸡蛋饼。
还有昨天的饼干。
△ 夜无澜看着她。
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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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头拉远。
傍晚的街道。四个人影，一个走在最前面，一个紧跟在后，两个落在最后。
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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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黑。
△ 声音先出：
苏九音（OS）：
（走在前方，突然停下）
林墨。
林墨（OS）：
……嗯？
苏九音（OS）：
（背对着，沉默了一秒）
向日葵。
（停顿）
放客厅。
△ 脚步声重新响起。
这次，四个人的步伐，稍微近了一点。
△ 切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