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11】 宠物店 - 日 - 内
△ 字幕：次日下午。
△ 淡入：
△ 宠物店内，安静而正常。
苏九音在狗粮区整理货架，手里拿着库存记录板。
夜无澜蜷在猫爬架上——这是猫薄荷事件的后遗症，她发现那个位置确实舒服，没人的时候就会上去。
林墨在收银台后面，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 洗护区的玻璃门半开着。
△ 余漫站在洗护区中央。
面前是不锈钢洗浴槽、花洒、冲水枪、水槽。一整套洗护设备。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提示卡——林墨写的：“余漫专用：每天泡水两小时。”
△ 她看着提示卡。又看了看水龙头。
△ 然后，她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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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水龙头：洗浴槽的花洒。
拧开。水流喷出来，洒在不锈钢槽里，发出“哗哗”的声音。
余漫把手伸到水流下，感受了一下。点头。
△ 第二个：洗手台的水龙头。
拧开。细长的水流落进白瓷水槽。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 第三个：冲水枪。
从墙上摘下来，扣动扳机。一股强劲的水柱射向洗浴槽。
水花溅起来，溅到她的围裙上、脸上、头发上。
她没有躲，反而闭上了眼。
△ 第四个：墙角还有一个备用水龙头，平时没人用。
她走过去，拧开。
△ 四个水龙头，全部开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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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护区内，水声震耳。
花洒在喷。水龙头在流。冲水枪搭在洗浴槽边缘，对着空中喷射，落下来像一场局部的暴雨。
△ 余漫站在水幕中间。
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
水从她的头发流下来，沿着脸颊、脖子、手臂，一直流到脚踝。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
△ 她深吸一口气。
水的味道。漂白粉的味道。湿瓷砖的味道。
这些味道，和海洋馆的水池不一样。但足够让她想起一些东西。
想起水包裹全身的感觉。想起不用说话、不用走路、不用思考的那段日子。
△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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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
△ 她睁开眼。
低头看着地面。
△ 水，正在从洗护区往外蔓延。
洗浴槽的排水口太小，根本来不及排掉四个水龙头的出水量。
水漫过不锈钢槽的边缘，流过余漫的脚面，流过洗护区的瓷砖，流向了——
狗粮区。
△ 余漫看着那些水。
歪了歪头。没有关水龙头的意思。
余漫：
（对自己说）
再多一点……就更像了。
△ 她把手伸进水流里，感受水从指缝间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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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狗粮区。
△ 苏九音正在把一袋袋狗粮从底层货架往上层搬。
她蹲在地上，低头拿起一袋15公斤的皇家狗粮——
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水。
△ 她低头看地板。
一层薄薄的水，正沿着地板缝隙，无声地蔓延过来。水面倒映着货架和日光灯，微微晃动。
△ 苏九音放下狗粮，站起来。
她看到水是从洗护区流出来的。透过半开的玻璃门，能看到余漫站在水幕里，四个水龙头全开着。
△ 苏九音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快速的渐变：
困惑 → 不可置信 → 认命。
△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正在逼近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米色帆布鞋。
△ 她抱起脚边的三袋风衣——今天带来打算干洗的风衣。三件，叠得整整齐齐。
△ 水已经流到脚底下了。
△ 她四下一扫，目光落在收银台上。
没有别的选择了。
△ 苏九音拎着风衣，大步走向收银台，爬了上去。
动作利落。像一只被水逼到高处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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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收银台。
△ 林墨正在算账。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 他低头。
水正从他的鞋底旁边流过。
△ 他抬起头。
看到了站在收银台上、抱着三件风衣的苏九音。
林墨：
（看着她）
……你站在上面干嘛。
△ 苏九音没有回答。
她用下巴指了一下洗护区的方向。
△ 林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了水。从洗护区涌出来的水。
和站在水幕里、一脸陶醉的余漫。
△ 他沉默了两秒。
林墨：
（平静地）
我知道了。
△ 他把脚从水里抬起来，踩在收银台的底座上。
然后继续看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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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猫爬架。
△ 夜无澜睁开一只眼。
水声吵醒了她。
她低头，看到地面上正在蔓延的水。
然后抬起头，看到了收银台上站着的苏九音、踩在台座上的林墨、以及在洗护区水幕里闭着眼的余漫。
△ 她眨了眨眼。
瞳孔从睡眠状态恢复了正常的竖瞳。
△ 夜无澜：
（看着水面，轻声）
斑马。
△ 她坐起来。
趴在猫爬架顶端，把头探出去，认真地看着地板上的水。水面反射着日光灯的光，形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 夜无澜：
（语气认真，带着一丝满足）
很多斑马。
（歪头）
会游泳的斑马。
△ 收银台上，苏九音闭了一下眼。
苏九音：
（低声）
她的猫薄荷还没退吗。
林墨：
（继续看账）
退了。她就是单纯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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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门口。
△ 风铃响了。
声音很清脆。在哗哗的水声中，格外突出。
△ 秦慕雪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下面是烟灰色的窄裙，脚上是浅灰色缎面平底鞋。手上拎着那个棕色托特包。
△ 她的右脚踩下去——
△ 水花。
△ 水面漫过了她的鞋底，刚好碰到缎面鞋面的边缘。
△ 秦慕雪停住了。
右脚踩在水里，左脚还在门槛上。她低头，看着水面。
△ 然后抬头。
看到了洗护区水幕里的余漫。猫爬架上探出头的夜无澜。收银台上抱着风衣的苏九音。以及收银台底座上踩着脚、表情平静的林墨。
△ 还有那个正从洗护区往门口赶、手里举着拖把的林墨。
等一下——
林墨在收银台那边。
△ 拿着拖把的人站住了。
是林墨本人。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收银台下来了，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水里。手里举着拖把，正用一种“我在处理了”的姿态把水往门外方向推。
△ 秦慕雪看着他。
秦慕雪：
（沉默了三秒）
我来的不是时候。
△ 林墨停下拖把。
抬头看着秦慕雪。她的右脚还踩在水里。
他的表情，是一种“我已经放弃了所有解释权”的超脱。
林墨：
（平静地）
现在说“是”的话，会被扣工资吗。
△ 秦慕雪看着他。
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移到收银台上的苏九音。苏九音抱着风衣，面无表情，像一尊立在收银台上的狐狸雕塑。
又移到猫爬架上的夜无澜。夜无澜正趴在顶端，用手拨弄猫爬架流来的水，像一只在玩水流的猫。
又移到洗护区里的余漫。余漫终于发现了外面的状况，正手忙脚乱地关水龙头。四个水龙头，关了三个，剩下一个太紧拧不动。
△ 秦慕雪收回目光。
看着林墨。
秦慕雪：
（语气没有起伏）
解释一下。
△ 林墨张了张嘴。
△ 洗护区里，余漫终于把最后一个水龙头关掉了。
水声停止。只剩下水从排水口流走的“咕噜”声。
△ 余漫走出来。
浑身湿透，围裙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
她站在秦慕雪面前，低头看着秦慕雪被水浸湿的缎面鞋。
然后抬头，看着秦慕雪的眼睛。
余漫：
（认真地）
对不起。
我泡水的时候没注意。水就自己跑出去了。
（停顿）
我以前不用控制这个。在水里的时候，水就是到处跑的。随便跑。没关系。
（又停顿）
……现在有关系。
△ 秦慕雪看着她。
余漫没有移开目光。她身上还在滴水，地板上又多了一小摊。
△ 秦慕雪：
（开口）
为什么泡水。
△ 余漫眨了眨眼。
余漫：
（诚实地）
我在退化。
△ 苏九音在收银台上发出了一个声音。
像是被呛到了。
△ 夜无澜在猫爬架上停止了玩水。
△ 林墨握着拖把的手，紧了一下。
△ 秦慕雪看着余漫。
秦慕雪：
（平静地）
什么是退化。
余漫：
（想了想）
就是——慢慢变回鱼。
（指了指自己的手背）
上次这里长了一片鳞。红的。前几天又掉了一片。透明的。
（抬头看秦慕雪）
我不想变回去。我喜欢做人。虽然很累。
（补充）
泡面很好吃。
△ 安静。
水从排水口流走的声音，渐渐变小。
△ 秦慕雪看着余漫。
她什么都没说。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但她的右手——握着托特包带子的手——握紧了一点。
△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把左脚也踩进了水里。两只缎面鞋，都浸在水里。
△ 她走到余漫面前。
秦慕雪：
（语气和平时布置工作一样）
下次泡水，告诉我。
△ 余漫愣住了。
秦慕雪：
我可以帮你找一个更大的地方。
（看了一眼洗护区）
这个水槽太小。装不下你。
△ 她说完，转身。
踩着水，走到收银台前。
△ 苏九音还站在收银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 秦慕雪仰头，看着苏九音。
秦慕雪：
（平淡地）
风衣会皱。
△ 苏九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风衣。
确实皱了。
△ 秦慕雪又看向猫爬架。
△ 夜无澜看着她。
秦慕雪：
（对夜无澜）
斑马会游泳吗。
△ 夜无澜歪了歪头。
夜无澜：
（认真地想了想）
会。
（指了指水面）
它们在游。你看不见。
△ 秦慕雪点了点头。
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 她最后看向林墨。
林墨还举着拖把。
秦慕雪：
账本。
△ 林墨愣了一下。
林墨：
……什么？
秦慕雪：
（指了指收银台上的电脑）
今天的营业额。记了多少。
林墨：
（下意识地回答）
零。
△ 秦慕雪沉默了一秒。
秦慕雪：
把刚才那半小时算进去。
（转身往门口走）
标题写：洗护区水压测试。
△ 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 然后她停住了。
△ 没有回头。
秦慕雪：
（背对着所有人）
余漫。
△ 余漫抬头。
秦慕雪：
（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格）
你不会变回去的。
（停顿）
我的判断。
△ 她走出去。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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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宠物店内，全员静止。
△ 苏九音站在收银台上。
夜无澜趴在猫爬架上。
余漫浑身湿透站在洗护区门口。
林墨举着拖把，站在水里。
△ 苏九音先开口了。
苏九音：
（对林墨）
她刚才说“我的判断”。
林墨：
……听到了。
苏九音：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风衣）
她连我们是什么都不确定。哪来的判断依据。
△ 猫爬架上，夜无澜把头探出来。
夜无澜：
（平静地）
她有。
（停顿）
上次来我们家之后，她手机里存了锦鲤养殖资料。水霉病、立鳞病、褪色症。全存了。
（把头缩回去）
她可能在找鳞片脱落的原因。但她没找到。因为不是病。
△ 安静。
△ 苏九音慢慢蹲下来，把风衣放在收银台上。
然后跳下来，踩在水里。
△ 余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片鳞的位置，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余漫：
（小声）
她说的“更大地方”……是什么意思。
林墨：
（放下拖把）
可能是……浴缸。
△ 余漫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 苏九音走到拖把旁边，捡起来。
开始拖地。动作很用力。
苏九音：
（不抬头）
我先拖干。你再去泡。泡你的浴缸。别在这里。
（停顿）
这里归我管。
△ 林墨看着苏九音。
林墨（OS）：
（内心独白）
她说“归我管”。
她刚来的时候，连微波炉都懒得自己开。
△ 他识趣地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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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店外，街对面。
△ 秦慕雪坐在白色奔驰驾驶座里。
△ 发动引擎。
车驶离。
△ 镜头留在街对面，透过宠物店的橱窗，能看到里面的灯光和水渍，以及一个举着拖把的苏九音、一个站在水里的林墨、一个浑身湿透但嘴角上扬的余漫、一个趴在猫爬架上往下看的夜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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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黑。
△ 声音先出：
余漫（OS）：
（开心地）
她说浴缸可以更大。
苏九音（OS）：
（没好气）
那是给你泡的。不是给你淹店的。
余漫（OS）：
（认真想了想）
可以泡的时候不淹吗。
夜无澜（OS）：
（平静地）
把排水口开着就行。
余漫（OS）：
那水不够满。不像海。
林墨（OS）：
（叹了口气）
……浴缸没有排水口。随便泡。
△ 沉默。
余漫（OS）：
（声音小得像在祈祷）
真的吗。
林墨（OS）：
真的。
△ 啪嗒一声——
像是有人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 然后是苏九音拖地的声音。
很用力。但没有一句抱怨。
△ 切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