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南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温和起来。
余老师招呼着大家走出机场。因为行程匆忙,所有人都没来得及精心打扮,清一色的素颜,身上也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然而,刚一出机场,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们愣住了。
大批粉丝早已在此蹲守。
江泽下意识地转头对身旁的陆欲舒低声道:“她们怎么来的?动作比我们还快,在这儿堵我们?”
话音未落,人群已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余老师此行并未携带安保人员,仅凭她一人和几个少年,根本无法抵挡。她只能奋力挤到前面,试图为孩子们开辟出一条路。
混乱中,陆欲舒瞥见景晨被挤得一个踉跄,心头火起,再也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吼道:“还让不让我们走了?堵在这里别人也要通行,能不能遵守一下机场秩序?”
这一声怒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粉丝们被吓得瑟缩了一下。有人小声嘀咕:“陆欲舒太凶了……”还有一个粉丝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蹲下去捡。或许是这一嗓子起了作用,人群终于让开了一条缝隙,余老师赶紧带着他们快步离开。
一行人坐车抵达了砚屿娱乐公司。
站在公司楼下,仰望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厦,余老师简单介绍道:“先带你们看看公司内部环境,熟悉一下,之后再回酒店。”
到达公司时,已是五点。
电梯直达十四楼,余老师领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休息室。推门而入,只见里面已坐着几位高层领导,西装革履,领带笔挺,一看便是手握实权的人物。其中坐在正中间的一位,身形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模样斯文。他看到少年们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感叹道:“哇,再一次见到你们,感觉长高了不少,也成熟了许多,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大家面面相觑,对这位领导毫无印象。
余老师见状,连忙打圆场:“这位是你们刚进公司时,模拟测试的评委老师之一,你们可能没什么印象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那位评委老师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陈星启,你们叫我陈老师就行。”
“陈老师好,各位老师好。”大家恭敬地鞠躬问好。
陈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啊,别光站着,都坐。把这儿当自己家,不用拘谨。”他看着少年们拘谨不安的样子,温和地笑着。
段焰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后,陈老师切入正题:“这次临时把你们叫过来,确实有些仓促,没能提前通知你们做准备。我代表公司,先向你们道个歉。”
“没事没事。”大家连忙起身表示理解。
江泽也接话道:“这种小事,不足挂齿。”
陈老师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这一次你们能来,我们非常感激。鉴于我们是合作关系,公司想邀请你们参加今晚举办的嘉年华开幕式。不知道几位有没有兴趣?”
段焰侧头,悄悄对身旁的许策说:“这都来了,还能说不感兴趣吗?”
许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无人应答。
文誉丰打破了沉默:“我们很荣幸能受邀参加。”
陈老师闻言笑了起来:“是我们荣幸,你们能来给我们捧场。”
景晨也礼貌地回应:“陈老师言重了,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才是。”
陈老师简单说明了一下开幕式的流程,包括表演、敬酒、合照等环节。
大家一听就懵了——表演是跳以前的成品舞,还是现学现跳?
陈老师看向余老师:“余老师,你还没和他们说过吗?”
余老师无奈道:“时间太赶,还没来得及。”
她转向少年们:“舞蹈是现学现跳的,视频我这里有。因为这边没有舞蹈老师,你们得自己学。文誉丰,你负责监督大家,学一到两个舞就行。另外,最好每人再准备一首自己的歌,到时候可能要唱。”
吩咐完后,陈老师便让他们先回去练习,晚上十点准时开始。
余老师将舞蹈视频发给文誉丰,便带着大家前往公司安排的酒店——堂映阁。
文誉丰是本地人,一看这地方就皱起了眉:“怎么会选这种地方?”
余老师说是公司安排的,并问他怎么了。
文誉丰摇了摇头:“这地方挺贵的,而且位置偏僻,地图上都不好找,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儿有家酒店。”
江泽好奇地问:“哦?那你怎么知道的?”
文誉丰大方承认:“之前朋友带我来过,不然我也不知道。”
陆欲舒看着眼前有些破败的小路,两旁植物茂盛,几乎挡住了视线,随口抱怨:“公司怎么找到这种破地方的?”
大家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
文誉丰又补充道:“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其实还有一条近路,但非常窄。”
黄银薛一脸不解:“你们这种地方不都应该是高楼大厦吗?怎么还有这种像进山村一样的路?真搞不懂公司怎么想的,市中心的酒店那么多不选。”
景晨平静地回答:“公司选择这里,必有它的道理。”
到了堂映阁门口,几人抬头望去,是一家颇具古风韵味的住宿地。余老师在前台报备后,前台人员领着他们上楼。
“这次房间很充足,每人一间,你们自己选。收拾好东西,就赶紧找个地方练舞,或者回公司练也行。”
之后一个小时,他们整理房间、吃饭,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练习。没有片刻休息,一直在练。
因为没有专业老师,文誉丰就一遍又一遍地教,大家也一遍又一遍地学,学到崩溃,学到想吐。
江泽对颜君旗抱怨:“别太拼了,实力有限啊。我们平时一个舞要练一个月,这一来就几个小时,还要学两三个,这不是要我老命吗?”
文誉丰安慰道:“不一定要全部学透,记住动作,跟上我的节奏,上台就没问题。”
陆欲舒问他:“意思是你全会了?”
文誉丰坦然道:“嗯,我会了。所以你们好好练,我看着你们。”
晚上八点,许策说饿了,想去买点吃的。
文誉丰说余老师他们去参加开幕式了,要晚点才回来。“你要是饿了,我们就下去买点。谁愿意去?”
大家都不想动,齐刷刷地看向许策。
许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我去。你们要吃什么?手机上发给我。”
他走向电梯,刚到公司大厅,就瞥见外面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戴着帽子口罩,拿着相机,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许策立刻反应过来——是私生。
他赶紧戴上口罩和帽子,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没走正门。
他在附近的小摊买了些烧烤、面包、果汁和牛奶,然后返回。他全副武装,拉链拉到顶端,帽子压得极低,几乎看不清路。
乘坐电梯时,正好有几个女生也进来。许策往电梯内侧躲了躲。其中一个女生一进来就注意到了他这副打扮——手里提着吃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大概猜到这是个明星,但没有拆穿,也没有拍照。
直到电梯到了八楼,那两个女生下去后,许策才松了口气。
他提着东西回到休息室,陆欲舒看到人影,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你怎么上来的?”
许策赶紧挣扎:“我是许策啊!陆欲舒你干什么?”
陆欲舒尴尬地松了手:“原来是许策。你怎么全副武装成这样了?”
许策把吃的往地上一放:“还不是因为楼下有私生?为了躲他们才这样。还有,我上来的时候有两个女生进电梯,吓死我了,还以为也是私生。还好,她们应该只是来公司办事的。”
陆欲舒又问:“没事吧?我刚才掐你那下。”
许策摸了摸脖子:“没事。”
大家席地而坐,随便吃了几口,又继续练习。最后一遍练完,文誉丰说:“不错,练得挺好的。”
之后,余老师过来带他们去化妆、换装,准备上台。
服装和妆容都是品牌方设计的,造型也与之配套。
江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我感觉我这身挺拽的。你看这漂染的头发,这金项链,还有这衣服,这儿破个洞,那儿破个洞的,太精神了。”
颜君旗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这一连串输出,笑了笑,目光依旧落在镜子里。
陆欲舒对景晨说:“景晨,我来帮你。”
景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可他扣了半天,也没扣上衣服上的胸针。
陆欲舒无奈地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胸针:“我给你弄。”
景晨看着陆欲舒纤细白嫩的手拿着胸针,在自己衣服上扣着,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大家都准备起身时,江泽无意间瞥见颜君旗的衣服,伸手摸了摸布料:“你这布料太薄了,都遮不住啊。”
他伸手时,指尖还碰到了颜君旗的皮肤。颜君旗往后退了一下,说话都结巴起来:“还、还行啊。”
余老师在门口喊了一声:“赶紧准备上去了。”
大家不再多言,纷纷上台,准备展现最完美的自己。
音乐响起,是《闪点》的DJ版——
电流穿过指尖
节奏在血管蔓延
这不是开场表演
这是新的地平线
闪点 闪点 点亮这天
全场脚尖 离开地面
闪点 闪点 没有终点
虚拟的心脏 也能震裂空间
左手举高 右手画圆
跟着这脉冲 跳到世界颠
闪点 闪点 点亮这天
全场脚尖 离开地面
闪点 闪点 没有终点
此刻你我 就是庆典
光在蔓延……
我们在闪点……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公司高层、高管、合伙人、各品牌方代表,都在下面注视着他们充满激情的表演。
一曲落幕,所有人鞠躬致谢,转身退场。
之后,他们又各自表演了个人舞台。最后,余老师带着他们去各大品牌方面前,以茶代酒,敬了所有领导一杯。
品牌方的人夸赞他们有礼貌、有教养。大家听到这话,都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敬完酒,大家各自坐下吃饭。但其实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应付一下。
段焰坐在位置上,叹了口气:“大家今天都特别棒啊。”
陆欲舒趴在桌子上,手撑着头,扶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沧桑,厚重的粉底也掩盖不住。
文誉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结束了,再坚持一下。”
大家又纷纷振作起来:“嗯,再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加油!”
陈老师带着几位资本方的制片人过来和他们聊天。大家看到陈老师带人过来,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我们敬陈老师,以及在场的所有老师。”
大家一起将酒杯举过头顶,然后干了。
最后,品牌方要求合影留念。大家便站在一起,矮一点的站前面,高一点的站后面。时团的九个少年都站在前排,因为后排都是前辈老师。
大家满脸笑容地面对镜头,留下了一张张耀眼的照片。
所有流程走完,差不多到凌晨一点了。
几位少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化妆室,瘫坐在椅子上。好累,根本不想动。化妆老师过来帮他们卸妆,他们也是全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余老师突然过来找文誉丰。文誉丰当时去了卫生间,不在。
余老师便对大家说:“等下文誉丰来了,你们告诉他,让他去地下停车场等他父母,他父母要接他回家。”
大家很懵:“回家?可以回家吗?”
余老师说:“平时不可以。但你们忘了吗?今天是文誉丰的生日,他父母接他回家过生日,很正常啊。”
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今天一直忙,都给忙忘了。
黄银薛说:“不过我们提前给他过了,也不算遗憾了吧。”
文誉丰出来后,大家告诉了他。他连妆都没卸,直接跑去了停车场。
下到负一楼时,他父母已经等了很久。他一出电梯,他爸妈就说:“走,我们回家。”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他眼含泪水,点了点头,坐进车里,关上门。
这一刻,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卸下练习生的身份,做回爸爸妈妈身边最幸福的小孩。
他妈妈方婷女士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你都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文誉丰躲开妈妈的手:“我有在好好吃饭的,公司每天都会派人盯着我们。”
“可为什么你越吃越瘦呢?我还记得当初你没去之前,明明没这么瘦的。”妈妈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方女士转头对前排的文父说,“咱一会儿带儿子去吃大餐,赶紧给他补一补。这都瘦了,公司干什么吃的,居然把我儿子喂瘦了。”
此时,文誉丰收到余老师的信息——让他明天早上五点准时到公司集合。
他回复:好的,我知道了,余老师。
他妈妈带他去了济南湾,那是她妈妈的产业之一,里面有丰富的美食。方母带他去了提前预约好的VIP房。
文誉丰问:“妈,我爸去哪了?怎么还没来?”
方母说:“别管他,一会儿他就来了。我们先吃着,赶紧吃,你看你都瘦了。”方母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夹肉。
文誉丰看着碗里堆成山的饭,无奈地摇摇头:“妈,真的够了。到时候吃胖了又要减。”
方母立刻打断:“吃胖了还减什么减?胖了不好看吗?我儿子胖才好看。都瘦成骨头架子了,多难看啊。”
两人说笑间,文父抬着一个蛋糕进来了。爷爷和奶奶也赶到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谈笑间全是幸福。
这一次,妈妈为他戴蛋糕帽,爸爸为他点蜡烛,爷爷奶奶在旁边看着。这就是幸福的具象化吧。
黄银薛给他的父母发了一条信息报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就把手机关掉了。
自从上次文誉丰生日前,公司给他们开了个人官方账号后,每个人就可以自己发营业照了。大家明明都准备睡了,结果余老师又来喊——赶紧起来营业,发条动态跟粉丝报平安。
江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这都两点多了,粉丝还看呢?余老师,明天再发吧,今天真的太困了。”
余老师说:“没办法,公司安排的。”
“天啊——”
所有人又爬起来,随便拍了几张,发在贴吧和微博上应付一下。
文誉丰也发了。他发了一张落地窗的影子照,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蛋糕的场景。配文:南城,好久不见,很特别的一天,谢谢大家!
刚发布,底下就有粉丝评论:“特别的日子,是生日吗?好幸福啊。”还有人说:“在父母面前就是永远的孩子。”还有人说:“可是他也还是个孩子啊,为什么要去外面独当一面呢?”
段焰发的是一张他坐在会场上喝茶的侧脸图,显得特别有贵家公子气。配文:第一次敬酒——以茶代酒版。学到了很多,也喝了很多茶,今晚不用睡了。粉丝回复:“哥哥要好好睡觉。”还有人说:“太乖了好爱。”
陆欲舒发了一张与前辈敬酒的照片。配文:谢谢编导老师的指点,听君一席话,胜练十年功。也谢谢品牌方的邀请。南城的夜,很暖。粉丝回复:“太帅了,贵家公子哥啊。”还有人说:“人格魅力都要从屏幕里渗出来了。”
大家被迫营业完后,关掉手机,倒头就睡。
景晨发的是大家在化妆室里温馨补妆的画面。配文:晚安,南城。底下粉丝纷纷回应:“晚安,晨晨!”还有人说:“哇,他们这次的服装和发型都太酷了。”还有一个粉丝说:“我想要他们跳这个舞的视频,谁有?”
同时,大家也纷纷去了品牌官方账号下面评论——因为官方发了他们的大合照。许策在下面评论:谢谢邀请。黄银薛说:公司很漂亮。沈扩说:前辈很nice。
底下粉丝的反应是:“官方发的图比你们自己发的图清晰多了。”
之后,江泽空降粉丝群,发了一条消息:“有人在吗?明天还有活动,你们来吗?晚安!”
然后他就退出了,关掉手机睡觉。
他不知道粉丝群已经炸开了锅。很多姐妹痛恨自己凌晨两点半已经睡死了,不然就可以见到正主发信息了。而那些两点半还没睡的姐妹,看到信息笑开了花,更睡不着了。她们在底下疯狂发消息,但刷屏太快,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只有一句句“他来了他来了”在屏幕上飞速滚过。
大家只能赶紧截图,发到超话里:哥哥来我们群了!!!
文誉丰的妈妈叮嘱他赶紧睡,不要再玩手机了,现在都已经三点多了,一会儿不够睡的,你五点就要起了。
文誉丰乖乖点头,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天的行程,如同梦境一般,匆匆忙忙地过去了。从下午四点半落地南城,到凌晨三点多才终于合眼,十几个小时里,他们经历了机场的拥堵、公司的会面、偏僻的山路、练到崩溃的舞蹈、台上炸裂的表演、敬不完的酒、笑到僵的脸,以及文誉丰被父母接走时那短暂又珍贵的温情时刻。
时针走得太快了。
快到他们还来不及喘口气,一天就已经翻篇了。
明天——不,准确地说,是几个小时后——真正的嘉年华活动就要开始了。
又会遇到什么人?又会发生什么事?
一切都是未知的。
窗外的南城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声,远远地传来又消失。这群少年躺在各自的房间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们在梦里会梦到什么呢?是明天的舞台,还是远方的家?
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又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