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出水面那一刻,我死死抱住芋头冰的胳膊大口呼吸,溶洞里的空气凉丝丝地灌进肺里,他大爷的,游泳游了十几二十年,没想到今天差点死水里!
芋头冰嫌弃地将我推开,摇晃起手里的铃铛,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凶神恶煞的血线翅蜚纷纷变成了乖顺的小虫子。
它们不再盘旋在半空中随时想着咬烂我们,而是全部飞向细长的石笋,一只挨着一只,一层叠着一层,不过十几秒,漫天的血线翅蜚就又变回了灰白色的钟乳石,整个山洞瞬间安静下来。
终于不用泡在水里了,我松了一口气,一边问芋头冰刚才是不是听到我敲击洞壁的声音,一边要去找大家汇合,然后我就愣住了,内心隐隐感到不对劲,血线翅蜚已经重新陷入沉睡,怎么山洞里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再仔细一看,水面之上空空荡荡,除了我和芋头冰以及一些血线翅蜚的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关掉头灯。
也就是说,冯景禾他们全都不见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别呀,我没带手机报不了警的!我率先想到冯景禾跟我提过有人推他入水的事情,难道他们是被抓走了?他们会被抓到哪里去?
看着黑黝黝的山洞,连芋头冰都疑惑了,两人对视一眼,我想和他提那件事,却慌乱得不知如何开口。然而下一秒,离我们几十米外的地方突然传来“砰砰”几声,紧接着是一连串拍打水面的声音,就见水面上冒出来几个人头,双手正胡乱拍动似溺水状。
肯定是冯景禾他们溺水了,来不及思考,我们争分夺秒朝那个方向游去。水的阻力越来越大,我感觉每划一下都要用尽全力,偏偏就在这时,那几双手彻彻底底沉了下去。
我瞬间慌了心神,想到冯景禾是脱力沉了下去,不管不顾地往下潜,芋头冰却一反常态地拉住我的手,我眼睛瞪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拦住我,但人命关天,我无心和他争吵,手一甩就要挣开。
他的力气很大,手像铁钳一样紧握住我的手腕,我使出浑身力气也挣脱不开,水里又浑浊不堪,我无法给他打手势做表情,简直要焦急得晕过去了。
谁料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扯住了我的身体,我暗道不好,原来刚才芋头冰是这个意思,这是遇上了冯景禾说的水下龙卷风——虹吸流,只不过规模比较小,不靠近压根发现不了。他还试图拉我回去,可虹吸流的吸力无比强大,哪怕是这种规模都压根不是我们能抵抗的,很快我和芋头冰就像洞口那块木板一样,被瞬间卷进了漩涡里。
我只感觉五脏六腑在身体里甩了一遍又一遍,手腕处的压力也没有了,强烈的窒息感和咽喉烧灼感让我本能地脚一蹬向上浮去,很快头顶就撞到了硬物,我伸手一摸,上方坑坑洼洼的,似乎是到顶了,万幸这里没有完全被淹,上面还有空气。
周围黑暗一片,水下却还有亮光点点,我伸手一捞,居然是一盏头灯,不由得感慨老银买的头灯是真牛逼,被甩成这样了还能亮。
再一看,浑浊的水里竟然有几个挣扎的人影,下一秒光影闪动,芋头冰出现在我的眼前,头灯照亮了他滴水的脸,也照亮了他怀里抱着的两个咳嗽不止的人,正是老银和珂杰。他大声喊道:“救人!”
我立刻明白过来,忙下去把水里剩下的两个人托了上来,他们分别是冯景禾与祝音,万幸没有溺水太久,都还有意识,祝音更好一点,很快就恢复过来,她很不习惯别人抱着她,身子一滑就从我怀里挣脱了,靠着墙低低咳嗽。
我抱着冯景禾看了看,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就是有点恶心,他口水全咳我身上。水面此时在有条不紊地下降,我就把没被水淹的地方仔细照了一遍。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里并非一个完全天然的洞穴,而是一个人为修筑的石室,我刚才触摸的洞顶,就描绘了一副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图,中央是北斗七星,被二十八星宿环绕着,四边分别立了四根柱子。
水位下降得很快,四根柱子的大半露了出来,上面雕刻的却不是我们熟知的四大神兽之类,而是两龙一虎一大鱼。
东方缠绕着一条五爪水龙,鳞片成靛蓝色,腹部则为白色,在光影下泛起水波般的幽光,通体修长,宝相庄严。西方为一条逆鳞四爪的黑龙,龙角粗壮,顶部尖锐,龙口大张,可以看见猩红的内壁,尾尖如丝绸般飘动。北方是一只六翅白苍虎,六翼齐展,皮毛比最纯净的雪还白,一双不怒自威的金瞳好似在盯着我们。南方最奇怪,是一条晴蓝色,鱼鳍飘逸梦幻的大鱼,可这条鱼没有眼睛嘴巴,脸部光滑一片。
它们柱子上各有姿态,仿佛四尊栩栩如生的守护神兽。
我看得心惊,忽然身后一阵嘭嘭声响起,我急忙回头用头灯去照,身后矗立着一道石门,此刻正剧烈震动,石门在撞击下隐隐有开启的迹象,水正通过缝隙渗进来。
但很快声音消失,石门紧闭,一切恢复平静,我反应过来后,洞里剩余的水也流得差不多。
我走上前,用手一推,这石门十分厚重,又没有锁拴、把手,看刚才的情形,必定要从外面推开,可以确定是吃人洞的地下河暗流冲开了这扇门,导致我们几个都被吸了进来,现在暗流改变方向,门没有了推力,自然紧闭。
我又尝试去拉开石门,石门却纹丝不动,看来需要借助工具才能打开,而且打开了就要面临地下河水饿虎扑食般冲进来,到时候不知道要被冲到哪里去,我选择放弃,看看能不能前往其他地方寻找出口。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吃人洞中的山体之中,这石室方方正正,虽是天然形成,但明显经过人工的修整,除去我一开始看见的洞顶星图和四根守护神柱,东西两面的石壁上全是些很抽象的壁画,都是用线条勾勒出简单的人形,地上还摆着已经腐烂掉的木器和竹筒,并没有多出来的门。
其余人也意识回笼,就珂杰仍跪在地上咳个不停,我看着他们,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还好六个人都活着,虽然人人带伤,每个人的伤口都在渗血,但总比死在石室里强。
祝铃轻揉脖子,一转头看见我,当即吓了一跳,说我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像个鬼一样,我笑笑:“加上水里泡这么久了,像人才怪。”
不过我这些伤还不算什么,老银和冯景禾更惨,他们一个额头撞破了一大块皮,一个手臂上多出几道血痕,全场就芋头冰最好,除些血线翅蜚咬出的小伤口啥事没有。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衣服弄干,不然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保准会感冒发烧,这里就祝音一个女孩子,很不方便,我们干脆把灯全关了,只留一只手电竖在中间当光源,她背对着我们,OK了再喊她。
我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外套,白T,裤子,一件件脱下绞成麻花,听着拧出来的水珠连成线哒哒哒砸在地上,老银给准备的裤子速干性很强,但这种裤子有个弊端,就是用手拧干非常困难,我尝试了两次,依旧不合心意。
芋头冰在我旁边,全身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赤条条站着拧他的衣服,在昏暗的石室里凭借不算亮的光线,也能清楚看到他沉静的面容和雪练般的肌肉,一看就知道是在实战中练成的,芋头冰拧的力气很大,我甚至能听见衣服绷紧,水被挤出时沉闷的“咯吱”声。
“谢谢。”我鬼使神差将裤子递了过去,无声做着口型,他浓密的睫毛扑闪两下,却没有给我任何回应,低下头自顾自穿好裤子。
我有些失落,不过也就一点点,正打算收回手把裤子穿上等自然风干算了,芋头冰突然伸手过来抓住裤头,我顺势松开,他接过拧了起来,果然又挤出不少水。完事直接扔回给我,还用口型说了句什么,似乎是骂我的话。
“咻——”一声尖锐短促的口哨声响起,祝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双手抱胸背靠着墙:“喂,穿个衣服咋这么慢,蚊子都困啦。”
“祝小姐,这这这,我们还没好……”老银慌忙套上裤子。
祝音嗤笑一声,“谁看,肚子这么大,小心死了棺材盖都盖不上,快点啦。”说罢,她打量了我两眼,挑了挑眉又转回去,一眼都不愿意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