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春日回暖,天气一天比一天温和了。
后山冻土化开,草木抽芽长叶,满山青绿茂盛,整个山村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气。
可这份生机,半点没沾到李家小院。
这些天,王招娣一直沉心静气、安分度日,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在外人看来,她像是被家里磨得没了脾气,彻底认命老实。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大半个月她从没有闲着,手里所有脱身翻盘的布局,早已稳稳落地、全部敲定。
她趁着村里人不注意,悄悄上山采草药、捡山货,托靠谱的邻里悄悄帮忙卖掉。
每次都做得隐秘,不敢张扬,避开李家所有人的耳目。日积月累,手里攒下了一笔小小的私房钱。
钱不算多,却足够她带着狗蛋离开李家之后,撑过最初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保证母子俩短期安稳落脚,不至于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同时,她还在悄悄固定所有证据和人证。
赵老妮常年克扣娘俩口粮、重活累活全压给她、极度偏袒小叔子,人前装和善明理、人后刻薄欺压,桩桩件件,左邻右舍都亲眼见过,心里透亮。
李大田生性懦弱无能,遇事只会退缩逃避,一味愚孝纵容,任由她们母子受尽委屈。
他这副窝囊不作为的模样,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往日里那些抹黑她的流言、婆婆假意周全的伪装、小叔子心安理得的搅局占便宜,到如今,全都变成了握在她手里实打实的筹码。
王招娣心里通透,那时的农村规矩老旧,女人想要离婚分户本就艰难,想独自带走孩子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凭着一时冲动硬碰硬、撒泼吵架,最后只会落个不守本分、忤逆婆家的坏名声,被全村闲话压死,不仅走不了,还会被赵家娘拿捏得更狠。
所以她绝不莽撞。
要闹,就要有理有据、名正言顺。
一定要闹到村干部面前,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所有委屈、所有猫腻、所有不公摊开摆明,让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公道自在人心。
时机没到,便沉心忍耐、静静蛰伏。
时机一到,就要一击即中、彻底翻盘。
这天夜里,山村寂静无声,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睡。
狗蛋睡得格外踏实,呼吸均匀绵长,小身子安稳蜷在被窝里,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憔悴。
王招娣坐在炕边,点着一盏微光摇曳的煤油灯,拿出层层油纸包好的私房钱,一张张仔细数过。
钱虽不多,却是她全部的底气,是她和孩子挣脱苦海的第一步退路。
数完钱,她静静复盘心里所有线索。
谁亲眼见过赵老妮拦着不让狗蛋看病,谁撞见口粮被刻意克扣,谁见过她熬夜替小叔操劳,谁听过外头的风言风语,谁心底公道、愿意到时出面作证。
所有细碎线索、人证事实,早已在她心里串成一条完整严密的证据链,没有半点疏漏。
可李家一家人,至今依旧浑然不觉。
赵老妮还沾沾自喜,以为早已把她拿捏得死死的,认定她这辈子翻不了身、逃不出李家。
李大田依旧浑浑噩噩,抱着老旧想法过日子,事事听凭老娘做主,继续窝囊混日子。
李二田更是心安理得,依旧等着大嫂熬夜做新鞋、伺候自己起居,习惯性压榨占便宜。
谁都没有察觉,一张收网的大网,早已悄无声息织得严丝合缝,稳稳罩住了整个李家。
王招娣抬手,轻轻抚过狗蛋稚嫩的小脸,眼底温柔之中,藏着无比坚定的决绝。
前世她忍让一生、委屈一生,一味迁就妥协,最后落得孩子早逝、自己孤苦惨死的结局,抱憾终身。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不求富贵风光,今生唯一所求,就是护住孩子平安长大,凭自己双手踏实过日子,彻底远离这凉薄得让人心寒透的一家子。
该忍的,她忍够了;该攒的,她攒足了;该筹谋的退路、后手、证据,全部齐备。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她只需静静等候,等一个全村人齐聚、村里干部公正、可以一次性把所有事情彻底摊开的最好机会。
待到那时,她便当众撕破李家虚伪的面皮,带着孩子堂堂正正脱身,彻底离开这个窒息压抑、耗尽人心的烂家,奔赴属于母子俩安稳向阳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