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下过,赵老妮见王招娣一直老实干活,没再跟她硬碰硬,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可算计却一点没停。
她知道,光用干活和口粮拿捏还不够,乡下地方,最伤人的是闲话,是村里人背后的指指点点。
赵老妮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外头散播闲话。
逢人就叹苦,说自己命苦,娶了个不听话的儿媳,心思野,天天想着往外跑,花钱大手大脚,一点不心疼家里,还撺掇着儿子跟自己作对。
她嘴碎,又爱卖惨,村里不少不明真相的老人,还真被她说动了,私下里议论纷纷。
“听说李家大媳妇性子烈得很,敢跟婆婆吵架呢。”
“可不是嘛,听说还乱花钱,小孩子发烧非要去镇上看,一点不知道过日子。”
“李大田也是窝囊,管不住自家媳妇。”
这些闲话慢慢传到了王招娣耳朵里。
村里几个妇人在河边洗衣裳,低声碎碎念叨,被她听见一两句。
换做以前,王招娣听见这些话,早就躲在家里偷偷抹眼泪,觉得丢人、委屈,生怕被人戳脊梁骨。
可现在,她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她太清楚赵老妮的套路了——先败坏她的名声,让村里人都觉得是她不懂事、不孝,往后就算真闹起来,大家也只会觉得是她的问题。
赵老妮不光散播闲话,还开始在人前假意做样子,装得格外周全。
邻里串门的时候,赵老妮会当着外人的面,给狗蛋塞块糖,给王招娣一句两句好话,装出婆婆慈爱、家庭和睦的样子。
转头人一走,立马变脸,该克扣口粮克扣口粮,该安排重活安排重活,半点不带含糊。
这天傍晚,村里几个老人来李家串门唠嗑。
赵老妮立马热情起来,拉着王招娣的手,对着众人叹道:“这媳妇就是性子直,前段时间跟我置气,也是心疼孙子。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做婆婆的,还能真跟晚辈计较。”
说着,还假装给王招娣碗里多舀了一勺稀粥。
王招娣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顺着她的话应和两句。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太婆就是做戏给外人看。
等客人一走,赵老妮立马把手抽回去,脸往下一沉:“别给你脸不要脸,刚才是给你撑面子,别真以为我对你心软了。”
王招娣只是点点头,不多争辩。
她不拆穿、不闹破。
赵老妮假意周全,散播流言,恰恰给了她收集证据的机会。
谁听见赵老妮在外头嚼舌根,谁看见她在家苛待大房,谁看见她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王招娣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清楚,往后真要闹到村委会,这些人证、这些闲话、这些虚伪的场面,都是帮她说话的东西。
李大田看着老娘装样子,看着媳妇默默忍受,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可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他只觉得,家里安安稳稳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他不知道,流言也好,假意周全也罢,都是赵老妮手里的刀子。
而王招娣,正一点点把这些刀子,都收进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