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天,赵老妮变本加厉地往王招娣身上压重活。
薅草、追肥、拾柴、喂猪、挑水,家里地里的活,大半都推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李大田依旧是那副窝囊样子,该下地下地,该回家回家,看着媳妇忙前忙后,从不多搭把手。
李二田倒好,天天睡到日晒三竿,起来吃了喝了,就到处闲逛游手好闲,家里的重活半点不沾。
赵老妮半点不觉得偏心过分,反倒觉得,大房媳妇就该多干活,就该养着小儿子。
王招娣全都忍了。
白天在地里埋头苦干,任凭风吹日晒,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腰累得直发酸,她也从不喊苦喊累。
表面上看着逆来顺受,暗地里,她的小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包产到户刚落地没多久,只要不碰投机倒把的红线,山里的草药、雨后的野菌、晒干的笋干,偷偷卖给镇上供销社,都是合规的。
她脑子里装着往后十几年的记忆,知道哪些东西值钱,什么时节最抢手。
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提前出门,干活前绕到后山,采点金银花、车前草、蒲公英这类常见草药,用布包好藏进竹筐夹层。
傍晚收工,趁着天暗没人看见,悄悄绕到张婶家,托张婶帮她晒干、拿去镇上换钱。
张婶心眼实在,早就看不惯赵老妮苛待儿媳,二话不说就帮着她忙活。
“招娣,你放心,婶子帮你盯着,卖的钱一分不少给你。”张婶一边翻晒草药,一边小声劝,“你这日子过得太苦了,可别硬撑坏了身子。”
王招娣心里暖乎乎的,低声道谢:“婶子,也就只有你肯帮我了。我攒点钱,以后带着孩子,总得有条退路。”
除了草药,她夜里纳的鞋底,也悄悄托张婶帮忙卖。一双鞋底几分钱,积少成多,慢慢就攒下了一小笔私房钱。
这些钱,她一分都不敢乱花,用油纸包好,藏在炕边土墙的缝隙里,上面再用干草盖住,做得严严实实。
赵老妮天天盯着她干活、盯着家里的粮食,压根想不到,这个天天被她拿捏的儿媳,早就悄悄给自己存下了后路。
不光存钱,王招娣还悄悄攒吃的。
白天干活时,偶尔捡几颗野栗子、野酸枣,晒干了收起来;地里偶尔收点零碎杂粮,她也偷偷藏一小把。
赵老妮天天克扣她口粮,她就自己想办法,保证狗蛋能吃上一口像样的东西,不至于再饿坏身子。
有一回,李大田看见她怀里揣着几颗晒干的酸枣,随口问了一句。
王招娣只淡淡回了句:“捡的,给孩子解解馋。”
李大田也没多想,只当她是苦得没办法,没往深处琢磨。
他依旧是老样子,懦弱、麻木,对家里的不公视而不见。
赵老妮依旧偏心、刻薄,天天对着王招娣吆五喝六。
他们谁都没发现,这个以前只会哭鼻子、只会忍气吞声的女人,已经悄悄长出了铠甲。
重活压在身上,是累;委屈憋在心里,是苦。
可每多干一天活,每多攒一分钱,她离带着孩子离开李家的日子,就更近一步。
她不急着闹,不急着翻脸,就这么默默熬着、攒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