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也是从网上看来的。小确幸——
微小而确定的幸福。和小确丧相反,
它们是同一天平的两端,这边压下去一点,
那边就翘起来一点。
今天的小确幸:食堂有红烧肉,打菜阿姨多给了一勺,
肥的多瘦的少,嚼着嚼着想起母亲养的猪,
年底宰了,腌成腊肉,挂在灶口上方熏得乌黑发亮。
去文印室取材料,复印机没卡纸,一次性印完了三十份,
订书机订得齐齐整整,没有一页歪斜。
下班路上经过广场舞,领舞的大妈换了新曲子,
不是那种很吵的,是《茉莉花》,慢悠悠的,
像月光洒在井沿上。
洗完澡,靠在床头,翻开那本缺了《春晓》的唐诗。
今晚翻到的是《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念了几遍,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小确幸——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没有人在身边,
可有什么声音在远处响着:是隔壁楼传来炒菜的香味,
是楼下孩子喊妈妈,是老王在楼道里点烟时打火机啪嗒一声,
是绿萝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碰了一下窗玻璃。
泡了一杯苦丁茶,茶还是那么苦,
可今晚在苦味之后尝出了一点点回甘。
大概苦丁茶本身就是小确幸——苦是真的,
回甘也是真的。
这些事,写不进年终总结,报不了先进材料,
换不了绩效加分,涨不了工资。可它们让我知道,
在这张铁皮办公桌和那盆绿萝之间,
在公文和诗之间,在潦倒和坚守之间,
我还有呼吸,还能尝出红烧肉的香、
苦丁茶的回甘、《茉莉花》的慢,
还能听见那个说“空山不见人”的诗人在一千多年前
对我轻轻说:我在这里,你也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