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推优表,放下年终考核,放下那些
写了一遍又一遍的“高度重视”和“狠抓落实”。
不是不写了——公文还要写,材料还要报,
只是不再指望它们替我说话。
它们说的不是我的话,是我的职业。
放下酒局。放下那个举着茶杯不知道该敬谁的自己,
放下老王用膝盖碰我时那种善意的提醒。
酸汤鱼馆的电磁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可我不再需要把杯子低半寸去碰谁的杯沿。
放下相亲。放下那些被问有没有房时的窘迫,
放下朋友圈里那条灰色的横线。
有人喜欢我,就喜欢这个在县城写材料的人;
没人喜欢,还有那盆绿萝陪着我。
它的藤蔓已经垂到地板上,绕过桌腿,
朝门口的方向爬,比任何承诺都长情。
放下同学聚会。放下深圳的房价、上海的户口、
哈尔滨的副教授、长沙的科长、深圳的上市公司。
他们走他们的康庄大道,我走我的苞谷地。
苞谷地里没有红绿灯,没有KPI,没有年终奖,
只有风从坡上灌下来,苞谷叶子哗哗响。
放下“应该”——应该这样活,应该那样成功,
应该在某个年纪之前买房买车结婚生子,
应该在推优表上画自己的名字,
应该在酒桌上敬酒,应该会来事。
这些“应该”都是别人写的公文,我不用签字。
放下之后,手空了。空出来的手,可以摸一摸
抽屉里那块青灰色的石头。可以给绿萝浇半杯水,
看水从叶子上滴下来。可以翻开那本缺了《春晓》的唐诗,
用铅笔在毛边上补一行自己的句子。
可以在午休时打开那个叫“资料汇编”的文件夹,
把“父亲弯下腰”种进一行诗里。
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窗台上,
看梧桐叶从枝头脱落,在空中翻几个身,落在窗台上。
它放下的比我更彻底——连树枝都不要了,
明年春天再重新长。我也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