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不再装了。从明天起,做一个不会来事的人。
不敬酒,不打牌,不在群里抢红包。
不为了推优在领导面前说漂亮话,
不把“高度重视”翻译成我的母语。
以前怕。怕被人说清高,说书呆子,
说985混成这样真丢人。
现在想通了——他们已经说了,
我再装下去他们也不会改口。
那就不装了。上班穿那件袖口磨毛的白衬衫,
领子洗得发软的旧夹克,皮鞋底磨偏了也照穿,
反正修鞋匠说换了新鞋也改不了走路姿势。
午休时写诗,把窗口最小化,有人进来就关掉。
不想关就不关,谁爱看谁看。问写什么,
就说写着玩。再问,就说是家书——
写给父亲的家书,他虽然不识字;
写给杜甫的家书,他虽然收不到。
下班后不再假装有事,直接回宿舍。
路过广场舞,想停就停,不想停就走。
周末不去应酬,去河边散步,看乌江支流把夕阳揉碎又拼起来。
去旧书摊淘缺页的唐诗,一块五一本,
缺了《春晓》,我自己补,用铅笔,写完还能擦。
去小面馆吃面,大碗细面加煎蛋多放酸菜不要香菜,
老板娘知道,不用开口。
不再为相亲紧张,不再为同学聚会失眠。
他们聊他们的房价,我吃我的菜。
被问到“还在老地方”就说对,还在老地方。
还在写那些没用处的句子,还在养那盆长得太长的绿萝,
还在深夜胃疼时蜷成虾米,还在失眠时数羊。
不同的是,现在觉得这一切都挺好的。
绿萝长就让它长,胃疼就吃药,失眠就起床看月亮。
今天下班,在楼道里碰见老王。他叼着烟看我:
最近气色不错。我说:还行。他弹弹烟灰:
还行就好。然后他抽烟,我喝苦丁茶。
我们聊天气,聊梧桐叶快掉光了,聊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去应酬,
我没有劝他少抽烟。
这才是过日子——不装给谁看,
只管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