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疼醒的。胃像被人攥在手里拧,
一阵一阵,拧紧了松,松了再拧。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汗从额头淌下来,
流进耳朵里,痒痒的,没力气擦。
想起来了。晚饭没吃,加班到十点,
泡面是凌晨一点吃的,面泡了太久坨成一团,
辣椒油凝在汤面上,吃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和大学时一样。那时在食堂打工,错过饭点,
就着冷包子喝凉水。包子是大师傅给的,
白菜馅的,咬开来还带着冰碴子。
那时胃就不好,现在更差了。
翻了个身,蜷成虾米,膝盖顶着胃,
稍微好一点。想起母亲说过胃疼要喝热水,
可水在厨房,厨房在门外,从床上到门外
要穿过整条走廊。没起来。
想起小时候闹肚子,母亲从灶膛里掰一块灶心土,
研成粉末冲水给我喝。水是浑黄的,带着焦苦味,
灶心土沾了灶王爷的仙气,她说,能治病。
现在灶拆了,灶心土没了,灶王爷的仙气也飘散了。
半夜胃疼,只能蜷在床上,像一只被盐腌的虫子。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在坡上掰苞谷,
父亲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他把掰下的苞谷扔进背篓,扔了一穗又一穗,
背篓越来越满,扁担越来越弯。我说饿,他回头看我,
从怀里掏出一个烤洋芋,掰了一半递给我。
洋芋还冒着热气,烫手,皮烤得焦黑,
里面是沙的,甜的。
醒了。胃还在疼,嘴里有洋芋的味道。
天亮后去药店买药。店员问哪种胃药,
我说:能止疼就行。她拿了一盒,扫码,收钱,
动作很快,像在处理一件小事。
回到宿舍,抠出两粒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时有一点点苦。
窗台上那两个洋芋已经彻底干瘪了,芽还在长,
弯曲着朝窗外的方向探。
它们也疼过吧。被从土里挖出来,装进背篓,
运到菜市场,蹲在水泥台子上被人挑来拣去,
最后被我带上五楼,放在窗台上,忘了吃。
它们把所有的疼都长成了芽,我也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