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上的字还在,白纸黑字,刺眼得很。艾德里安走近时,便签突然发出“滋滋”声。他立刻后退一步,看见纸边有细小的电流闪了一下。他戴上手套碰了下纸,纸上浮现出几个半透明的字:【他们听得见你思考。】
他没动,手还按在怀表上。表盖很烫,像被火烧过一样。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十秒,然后抬头看客厅。
灯只开了一盏。吊灯坏了两个月,一直没修。角落的落地灯亮着,照出沙发、茶几和书架。桌子中间放着共鸣器,位置不对。它本来靠窗,插着电,现在被移到正中间,电源线松了一半,垂在地上。
他走过去,鞋底蹭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屋里特别清楚。他在桌边停下,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朝门的方向趴着。如果有人进来,第一眼就会看到这张桌子和这台机器。
他蹲下,从口袋掏出一支笔。不是写字用的,是根带光的探针,平时用来查电路。他用笔尖检查散热孔,发现三道划痕,平行排列,边缘发黑。他低声说:“不是小偷干的。”这种痕迹像是用卡片撬过的。他怀疑是议会的人来了。
他又碰了下电源接口,角度不对。不是自然脱落,是被人拔出来又虚插回去的,看起来像快断电了。
突然,手指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拧开笔帽,把探针伸进散热孔底部。那里也有三道划痕,整齐,焦黑。不像螺丝刀弄的,也不像指甲抓的。更像是某种卡片硬塞进去翻动过。
他放下笔,摸共鸣器外壳。没有指纹,表面太干净了。来的人戴了手套,动作快,没留痕迹。但机器有点热,比室温高一点。说明十分钟内有人碰过。
他站起来,走向房门。
门锁是双扣机械锁,外加一个他自己装的电子密码栓。他会收到报警信号。他抬头看门框上方,那里有个震动传感器,红灯亮着,说明没人强行闯入。
他检查门锁,锁舌完好,没有撬动痕迹。猫眼也没被动过。他弯腰看门缝下的地毯,没有新脚印,灰尘也没乱。
他还是重新锁了一遍门,咔哒两声。然后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三层玻璃,防窥膜加电磁屏蔽网,能挡住远程扫描。他按下检测钮,绿灯闪一下,系统正常。
回屋时,他顺手关了落地灯。
屋里暗了,只有冰箱和路由器闪着微光。他站在桌前,看着共鸣器。黑乎乎的一块,那个松动的接口还能看见,像一张半开的嘴。
他拿起机器,重量没变,晃了晃也没响。打开侧盖,线路板完整,芯片没被动过。但他知道,问题不在硬件。
真正重要的,是里面的数据——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脑波记录,尤其是昨晚那次深度校准。那段波形里藏着东西,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看懂。现在数据被人动过了。
谁干的?
不是小偷。没人会专门来偷这种不起眼的设备,还故意挪位置、假装断电、撬开散热孔。也不是警察或官方人员,他们会走程序,不会偷偷留警告纸条。
只能是议会。
想到这个词时,怀表又烫了一下,比刚才更久。他拿出来看,指针正常,但表镜下的银箔微微发红。这是他的身体反应——一感到深层恐惧,表就会发热。小时候母亲在的时候,它从不热。父亲失踪那天,它烫得他起泡。
现在它又热了。
目标就是他。
他把表放回口袋,左手摸西装内袋,确认笔记本还在。里面有三份“Δ”病例和一篇匿名论文打印稿。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衣服按了按,确定没丢。
他绕到沙发后面,蹲下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有电池、数据线、传感器贴片。他拨开这些东西,摸到背板内侧的磁吸卡槽,取出一张SIM卡和一个微型录音仪。他按下播放键。
没声音。
他再按一次。
还是没声音。
这设备不可能坏。昨天刚充过电,也测试过。唯一的可能是——被人清空了。
他捏着录音仪站起身,走回桌边。这次他不再犹豫,直接抱起共鸣器,翻到背面找数据口。他拿出加密线,一头插进机器,另一头连上平板。屏幕亮起,进度条慢慢加载。
文件列表出来了。
大部分都在。原始数据、波形图、日志……都好好的。但有一个文件夹变了。“Night_06”,昨晚的记录,原本1.2G,现在只剩800M。少了四百多兆。
不是删了,是被复制后改过。时间戳显示,最后一次访问是23分17秒前。
正好是他从梧桐巷回来,停车上楼的时间。
他坐在沙发上,不开灯,也不动。屏幕光照在他脸上,一块亮一块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进来了,用了高速读取装置,在极短时间内提取并修改了数据。这种技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而且对方知道这台机器重要,知道哪些文件要改。
说明他不是随便被盯上的。他是被选中的。
他拔掉线,合上平板,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向卧室门口。他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带,换上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动作慢,但很稳。
他从床底拖出铁盒,打开,拿出一把短管电击器,塞进右袖的暗袋里。接着拿下左耳的小接收器,吹了下灰尘,重新戴上。这东西能捕捉异常波频,他调到了最高灵敏度。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厅,把共鸣器放在沙发扶手上。他自己背靠沙发站着,右手自然下垂,拇指搭在共鸣器顶部的启动区。只要一按,就能激活自检程序,发出低频脉冲追踪对方。但他没按。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
等那个人回来。
或者,等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已经听到了。
第一次是三分钟前,从楼梯间传来。脚步轻,节奏匀,像穿软底鞋的人慢慢上楼。第二次是两分钟前,停在四楼,然后继续往上。第三次就在刚才,到了五楼,正往六楼走。
他的房间是六楼B户。整栋楼六层两户,A户空着,B户只有他一个人住。
脚步声没停。
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停住了。
就在这扇门外。
走廊的声控灯突然灭了,但门缝下的光带泛出蓝紫色。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能电磁场留下的气味。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他盯着门缝,拇指轻轻摩挲共鸣器启动区,“议会的人,就会玩这种把戏?”
他不动。呼吸放得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眼睛盯着门缝下的那条光。走廊灯是声控的,没人走会熄。但现在还亮着,说明外面的人还没走。
他抬手看表。23:47。
一秒,两秒,三秒……
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
不是用力拧,而是轻轻试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反锁。
他拇指压下,碰到启动区的金属边。
门外安静。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转身离开的声音。
他没松手。
直到脚步彻底消失,直到走廊灯“啪”地熄灭,直到整条楼道黑下来,他仍站在原地,拇指压着启动区,眼睛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关掉屋里最后一盏灯。
黑暗吞没了客厅。
他蹲下,紧紧攥住共鸣器,背靠沙发,面朝大门。
等着下一次脚步声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