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9】 新家 - 夜 - 内
△ 字幕:当晚。
△ 淡入:
△ 客厅。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
△ 四个人,各自占据一个位置。
苏九音蜷在沙发角落,手里拿着那本超市促销手册——但没在看。手册摊在膝盖上,同一页停了很久。
夜无澜在纸箱里。箱盖合着,但边缘伸出来的耳机线没有连接任何设备——末端空荡荡地垂着,微微晃动。
林墨坐在茶几边的地板上,背靠沙发。
△ 三个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 卫生间。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灯光。有水声。不是花洒那种持续的“哗哗”声——是水龙头开着,水流很细,像一条线。
△ 林墨看着那扇门。
林墨:
(对空气)
她进去多久了。
△ 苏九音没抬头。
苏九音:
四十分钟。
△ 林墨的喉结动了动。
△ 纸箱里,夜无澜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夜无澜(OS):
她在水里。没动。只是泡着。
△ 沉默。
△ 林墨站起来。
走到卫生间门口。举起手,准备敲门。
手悬在半空,没落下。
△ 他低头,从门缝看进去。
只能看到一线灯光,和一截湿漉漉的瓷砖地面。
△ 他深吸一口气。
林墨:
(隔着门)
余漫。
△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水声。
林墨:
(声音放轻)
我进来了。
△ 他推开门。
---
△ 卫生间内。
△ 余漫坐在浴缸里。
浴缸不大,她蜷着腿,刚好能坐下。
水龙头还开着,细小的水流落在浴缸边缘,溅起水花。
浴缸里的水只到她的脚踝——她没有堵住排水口,水一直在流进流出。
△ 她穿着那条蓝白渐变的连衣裙。
湿透了。贴在身上。
头发也湿了,贴在脸颊和脖子上。
△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 林墨站在门口。
△ 他的视线,落在余漫的手上。
△ 特写:余漫的手背。
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多了一片鳞片。
不是透明的。是红白相间的。和她锦鲤本体一样的颜色。
贴在左手的手背,靠近手腕的位置。
不大。指甲盖大小。
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 余漫没有抬头。
余漫:
(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又长出来了。
△ 林墨走进去。
在浴缸边缘坐下。
△ 他看着那片鳞片。
林墨:
疼吗。
△ 余漫摇头。
余漫:
不疼。
(停顿)
痒。
△ 她抬起另一只手,想抠那片鳞片。
△ 林墨握住她的手腕。
林墨:
别抠。
△ 余漫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
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嘴角往下撇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余漫:
(小声)
我不想变回去。
△ 林墨看着她。
林墨:
(沉默了一秒)
你不会。
余漫:
(摇头)
夜无澜说,我在退化。
林墨:
(打断)
夜无澜是猫。猫懂什么。
△ 客厅里,纸箱动了一下。
夜无澜(OS):
(闷闷地,隔着墙)
猫懂很多。
△ 林墨没理她。
△ 他松开余漫的手腕,站起来。
走到洗手台边,把水龙头关上了。
水流停止。卫生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浴缸里的水,缓慢地从排水口流走的声音。
△ 林墨从毛巾架上抽了一条干毛巾。
走回来,蹲在浴缸边。
林墨:
(把毛巾递过去)
先擦干。
△ 余漫接过毛巾。
但没有擦头发。只是攥在手里,捏着。
△ 林墨看着她手背上的鳞片。
林墨(OS):
(内心独白)
红白相间。和鱼缸里那条一模一样。
她说她在退化。
但上次脱掉的是透明的。这次长出来的是本体的颜色。
这到底是退化……还是在往另一个方向变。
△ 他不知道。
△ 他只知道,不能说“我也不知道”。
△ 林墨:
(开口,语气确定)
明天。
△ 余漫抬起头。
林墨:
明天开始。你每天泡两个小时。
(指了指浴缸)
堵上排水口。把水放满。
(停顿)
我下班回来检查。
△ 余漫看着他。
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不往下撇了。
余漫:
(小声)
……你又不是我爸。
△ 林墨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林墨:
我是你店长。
△ 余漫想了想。
点头。
△ 她低下头,开始用毛巾擦头发。
动作笨拙。毛巾裹住整个头,用力揉。
△ 林墨站起来,转身走出卫生间。
△ 关上门之前,他停了一下。
林墨:
(背对着)
余漫。
△ 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停了。
林墨:
(依旧背对着)
那双拖鞋。
(停顿)
你穿着很好看。
△ 他关上门。
---
△ 切至:客厅。
△ 林墨走回来,坐回茶几边的地板上。
△ 苏九音看着他。
苏九音:
(低声)
她的手——
林墨:
(打断)
没事。多泡水就好。
△ 他的语气,比刚才在卫生间里,不确定得多。
△ 苏九音听出来了。
但她没戳穿。
只是把超市促销手册翻了一页。那一页是生鲜区。全是鱼。
△ 她又翻了一页。
△ 纸箱里,夜无澜的声音传出来:
夜无澜(OS):
(平静地)
她在喝浴缸里的水。
△ 林墨和苏九音同时转头,看向卫生间方向。
△ 沉默。
林墨:
……别管她。
△ 苏九音把脸转回去。
继续翻促销手册。
翻到了宠物用品区。
△ 她的目光,停在一款鱼食的图片上。
△ 她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 林墨看着她。
林墨:
……你干嘛?
苏九音:
(把撕下来的页面折好,放进风衣口袋)
明天去买。
△ 她没有解释。
△ 林墨也没追问。
---
△ 切至:深夜。
△ 客厅的落地灯关了。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 苏九音睡在沙发上。
蜷缩着,姿势和狐狸形态一模一样。
超市促销手册盖在脸上,挡住了月光。
那页被撕掉的地方,留下一道毛边。
△ 纸箱里,夜无澜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琥珀色的。竖瞳。
△ 她在监听。
楼上的脚步声。隔壁的电视声。远处的警笛声。
还有——
卫生间里,细微的水声。
△ 余漫又开了水龙头。
很轻。像怕吵醒谁。
△ 夜无澜闭上眼。
耳朵,朝着卫生间的方向。
---
△ 切至:林墨的卧室。
△ 双人床。他终于把床垫的塑料膜撕掉了。
△ 林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 手机亮了一下。
△ 他拿起来。
△ 微信。秦慕雪。
秦慕雪:“猫粮反馈。明天。”
△ 林墨看着这条消息。
林墨(OS):
(内心独白)
猫粮。对。夜无澜吃了三种口味。
她最喜欢三文鱼的。鸡肉的碰都没碰。
△ 他打字:
林墨:“三文鱼最好。鸡肉的一般。牛肉的还没试。”
△ 发送。
△ 他盯着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没有再回复。
△ 林墨把手机放下。
继续盯着天花板。
△ 然后——
△ 手机又亮了。
△ 秦慕雪:“明天来店里。带一包三文鱼的。”
△ 林墨看着这条。
△ 他打字:
林墨:“好。”
△ 发送。
△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闪了一下。
又消失了。
△ 这次,没有再亮。
△ 林墨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 他翻了个身,侧躺。
△ 月光照在他的脚上。
△ 他闭上眼。
△ 声音先出:
余漫(OS):
(从卫生间方向传来,极轻)
……林墨。
△ 林墨睁开眼。
△ 余漫(OS):
(像在自言自语,隔着两道门,几乎听不见)
鱼食。
(停顿)
我想吃那种,沉底的。
△ 沉默。
△ 林墨没有回答。
但他在黑暗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 渐黑。
【场景10】 宠物店 - 日 - 内
△ 字幕:次日上午。
△ 淡入:
△ 宠物店刚开门。
阳光透过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收银台上的招财猫,爪子规律地摆动着。
△ 收银台后面,林墨蹲在地上拆快递箱。
箱子上印着供应商的logo:“喵乐多宠物用品”。
他用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掀开箱盖。
△ 箱子里面,塞满了猫薄荷玩具。
各种形状的:老鼠、鱼、球形、香蕉形。填充物鼓鼓囊囊的,隔着包装袋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草本气味。
△ 林墨拿起一个薄荷老鼠。
捏了一下。老鼠发出“吱——”一声。
气味更浓了。
林墨:
(皱眉)
这批货味道怎么这么冲。过期了?
△ 他把老鼠凑近鼻子,想闻一闻。
△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老鼠拿走了。
△ 夜无澜。
她站在林墨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脚步没有声音——这是她的正常状态。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卫衣,帽子没戴,露出整张脸。头发有点乱,像是刚在纸箱里睡醒。
她的眼睛盯着那只薄荷老鼠。琥珀色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林墨:
(看着她)
你醒了?早上叫你半天都不出箱子。
△ 夜无澜没回答。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薄荷老鼠上。
她捏了一下。老鼠发出“吱——”一声。
△ 她的瞳孔,又放大了一圈。
夜无澜:
(轻声,像在自言自语)
这个……是什么。
林墨:
猫薄荷玩具。给猫玩的。不是给你——
(停住)
你是猫。
△ 夜无澜把薄荷老鼠举到鼻子前。
闻了一下。
然后——
△ 她的表情,发生了某种细微但明确的变化。
一种彻底的、放弃抵抗的松弛。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不到一毫米。
眼睛眯起来,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 她拿着薄荷老鼠,转身走开。
脚步不再是无声的——有点飘。
△ 林墨看着她走到猫爬架旁边。
林墨:
(喊)
夜无澜?那批货是要上架的。你别拆——
△ 夜无澜已经拆开包装了。
动作干脆利落。袋子撕开的声音很清脆。
她把薄荷老鼠攥在手里,然后——
爬上了猫爬架。
△ 是爬上去的。不是化形,是人形,用手和脚。
像一只真正的猫。
△ 她在猫爬架顶端蜷缩下来。
膝盖抵着胸口,一只手抱着薄荷老鼠贴在脸上,另一只手垂下来,晃荡着。
她的脸埋在薄荷老鼠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叹息。
那声叹息,不像人类。像猫在晒太阳时发出的呼噜声的前奏。
△ 林墨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美工刀。
林墨(OS):
(内心独白)
……坏了。
---
△ 切至:猫爬架顶端。
△ 夜无澜瘫在上面,姿态全无。
她侧躺着,一条腿搭在猫爬架的边缘,另一条腿蜷着。
薄荷老鼠被她的脸压变形了,但她没有松手。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珠缓慢地左右移动——在随着看不见的东西转动。
△ 苏九音从狗粮区走出来。
手里拿着库存记录板,看到猫爬架上的夜无澜,脚步停住了。
苏九音:
(对林墨)
她怎么了?
△ 林墨走过来,站在苏九音旁边。
林墨:
(压低声音)
猫薄荷。
苏九音:
(皱眉)
什么?
林墨:
(指了指快递箱)
那批新货。她拆了一包。然后就这样了。
△ 苏九音看向夜无澜。
△ 夜无澜突然笑了一声。
嘴角咧开的弧度完全不受控制。
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夜无澜:
(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快语气)
斑马。
△ 苏九音和林墨同时看向天花板。
△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日光灯。
苏九音:
……什么?
△ 夜无澜抬起一只手,指向日光灯。
夜无澜:
(认真地)
你头上。有一只斑马。
(停顿,歪头)
它在倒立。
△ 苏九音慢慢转头,看着林墨。
△ 林墨的表情,是一种“我知道这很离谱但请相信我真的不是我的错”的复杂表情。
△ 苏九音深吸一口气。
走向猫爬架。仰头看着夜无澜。
苏九音:
(用命令的语气)
下来。
△ 夜无澜低下头,看着苏九音。
她的瞳孔,还是放大的状态。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弹珠。
夜无澜:
(认真地辨认了一下)
……狐狸。
△ 苏九音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九音:
(忍耐)
对。是我。下来。
△ 夜无澜摇头。
很慢。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夜无澜:
不能下来。
(指了指猫爬架的柱子)
我的领地在上面。下面是你的。你要尊重领地边界。
△ 苏九音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苏九音:
(压低声音,对林墨)
她刚才说什么?领地?
林墨:
(同样压低声音)
猫薄荷会让猫产生短暂的欣快感和行为异常。学术上叫“猫薄荷反应”。症状包括但不限于:打滚、蹭脸、流口水、发出奇怪的声音、以及——
(看了一眼夜无澜)
——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当成倒立的斑马。
△ 苏九音盯着他。
苏九音: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墨:
(沉默了一秒)
刚才用手机查的。
---
△ 切至:猫爬架下方。
△ 苏九音决定物理干预。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夜无澜垂下来的那条腿。
△ 手刚碰到脚踝——
△ 夜无澜的反应是瞬间的。
她整个人弹起来,四肢并用,往后缩到猫爬架的角落里。
同时,她发出了一个声音——
“嘶——”
△ 那个声音,不是人类的“嘶”。
是猫在面对威胁时发出的警告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气音,尖锐而短促。
△ 她的手,扣住了猫爬架的柱子。
指甲——人类的指甲,但抓得非常用力——在缠绕着麻绳的柱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苏九音的手僵在半空中。
△ 夜无澜盯着苏九音。
眼神警觉。
△ 苏九音后退了一步。
一种尊重——她也是灵兽,她懂什么是领地本能。
苏九音:
(低声,对林墨)
……我不碰她。
△ 林墨叹了口气。
他走到猫爬架旁边,仰头看着夜无澜。
林墨:
(语气放轻,像哄小孩)
夜无澜。下来好不好?那东西不能一直抱着。味道散了就好了。
△ 夜无澜看着他。
瞳孔还是放大的。但看到林墨时,那层警觉褪去了一点。
她把脸又埋进薄荷老鼠里,深吸一口。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说:
夜无澜:
(口齿不太清楚)
我闻到了颜色。
△ 林墨沉默了两秒。
林墨:
……什么颜色。
夜无澜:
(眯起眼,陶醉地)
斑马的颜色。
△ 林墨放弃沟通。
---
△ 切至:半小时后。
△ 宠物店正常营业中。
几个顾客在货架间浏览。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猫爬架上那个蜷缩的人形生物。
△ 林墨在猫爬架旁边,立了一块牌子。
牌子上用记号笔写着:
“正在保养,请勿投喂。”
△ 一个妈妈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走进店里。
男孩牵着妈妈的手,四处张望。
他的目光扫过猫粮区、狗玩具区、洗护区的透明玻璃——
然后,停在了猫爬架上。
△ 男孩盯着夜无澜。
△ 夜无澜正抱着薄荷老鼠,缓慢地用脸蹭猫爬架的柱子。
一边蹭,一边发出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呢喃。
△ 男孩拉了拉妈妈的手。
男孩:
(大声,童言无忌)
妈妈,那只猫是坏掉了吗?
△ 妈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了猫爬架上显然是一个人类女孩的身影。她的表情变得困惑。
妈妈:
(纠正)
那不是猫。那是个姐姐。
△ 男孩皱起眉头。
认真看了看夜无澜。又看了看收银台上那只摆件猫。
又看了看夜无澜。
男孩:
(坚持)
不是。是猫。你看她用脸蹭那个。只有猫才会那样蹭。
△ 妈妈张嘴,想继续纠正。
但夜无澜恰好在这时停下了蹭柱子的动作,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
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介于呻吟和呼噜之间的声音。
△ 妈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可能是某种行为艺术”。
她拉着男孩,往狗粮区走了。
△ 男孩被拖着走,一边回头,一边固执地重复:
男孩(OS):
(渐远)
就是猫。你看她的眼睛。猫眼睛。妈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就是猫。
△ 收银台后面,林墨用双手捂住脸。
---
△ 切至:洗护区。
△ 余漫刚给一只泰迪吹完毛。
她把泰迪交给主人,微笑挥手告别。
然后走到林墨身边,仰头看着猫爬架上的夜无澜。
△ 夜无澜现在换了个姿势。
她躺在猫爬架上,薄荷老鼠放在肚子上,四仰八叉。
一只手垂下来,缓缓地、有节奏地在空中划圈。
△ 余漫看了很久。
余漫:
(小声,对林墨)
她是不是很开心。
△ 林墨从指缝里看着她。
林墨:
……应该是。
△ 余漫又看了一会儿。
余漫:
(若有所思)
我也想那样。
△ 林墨把手指缝合,重新露出眼睛。
林墨:
想怎样?
余漫:
(指了指夜无澜)
什么都不想。就躺着。摸一个软的东西。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水里的时候,我每天都是这样的。
(停顿)
做人好累。
△ 她说完,转身走回洗护区。
脚步很轻。粉红色小鱼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两行浅浅的水印。
△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
又抬头看了看猫爬架上还在划圈的夜无澜。
又低头看了看收银台上那块“正在保养”的牌子。
△ 他把牌子翻了个面。
在背面用记号笔加了几个字:
“以及晒水(详见洗护区)”
△ 然后把牌子放回去。
---
△ 切至:店门口。
△ 秦慕雪推门进来。
风铃响了。
△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店内。
狗粮区,一个妈妈和男孩在看狗粮。苏九音在理货。
洗护区,余漫在擦水槽,擦得很认真。
收银台,林墨站着,表情是标准的“店长式镇定”。
△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猫爬架上。
△ 夜无澜正把薄荷老鼠放在头顶,试图让它保持平衡。
老鼠掉下来,砸在她脸上。
她捡起来,又放上去。
又掉下来。
又放上去。
△ 秦慕雪看着这个过程,持续了五秒。
然后,她走到收银台前。
秦慕雪:
(对林墨,语气平淡)
猫粮反馈。
△ 林墨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三包猫粮试用装的包装袋,和一张手写的反馈表。
字迹很丑。
△ 秦慕雪接过,低头看反馈表。
△ 猫爬架上,夜无澜终于让薄荷老鼠在额头上停稳了。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老鼠又掉下来。
砸在她脸上。
△ 秦慕雪从反馈表上抬起眼睛。
看向猫爬架。
又看向林墨。
秦慕雪:
(指着夜无澜)
她怎么了。
△ 林墨的嘴张开。
苏九音从狗粮区走过来,替他说了。
苏九音:
(面无表情)
猫薄荷。
秦慕雪:
(沉默了一秒)
什么。
苏九音:
新货。她拆了一包。然后就上去了。
(指了指那块牌子)
已经两个小时了。
△ 秦慕雪的目光,落在那块牌子上。
“正在保养,请勿投喂。”
△ 她的嘴角动了动。
林墨注意到了。那是秦慕雪式“笑”的前兆。
△ 但秦慕雪没有笑出来。
她把嘴角压下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表情。
秦慕雪:
(把反馈表放进包里)
反馈写得还行。三文鱼口味可以考虑做主打。
(转身准备走)
△ 她走了两步,停住了。
△ 没有回头。
秦慕雪:
(背对着林墨)
猫薄荷的效果,一般持续两到四个小时。
(停顿)
如果超过四个小时还没退——
(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你带她去通风的地方。别让她一直抱着那个。会上瘾。
△ 她推开门,走出去。
风铃响了。
△ 苏九音看着秦慕雪离开的方向。
苏九音:
(低声)
她怎么知道猫薄荷的效果时长?
△ 林墨沉默了一秒。
林墨:
……她养过猫?
△ 猫爬架上,夜无澜突然开口。
夜无澜:
(抱着薄荷老鼠,闭着眼,口齿不清)
她没养过。
△ 林墨和苏九音同时抬头看她。
△ 夜无澜睁开一只眼。
瞳孔还是放大的。但那句话,出奇地清醒。
夜无澜:
(平静地)
她查过。
上次从我们家回去之后。
她查了猫薄荷。也查了锦鲤。也查了狐狸。
(闭上眼,又把脸埋进薄荷老鼠里)
她很努力地在理解。但她不想让我们知道她在努力。
(声音越来越轻)
……一只很努力的人类。
△ 她说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薄荷老鼠从她手里滑落,卡在猫爬架的缝隙里。
△ 苏九音看着夜无澜。
又看向门口——秦慕雪已经走了,只有风铃还在轻轻晃动。
△ 林墨走到猫爬架下面,捡起一个被夜无澜撕开的猫薄荷包装袋。
翻过来。
背面印着:
“本产品仅供宠物猫使用。请勿给人接触。如不慎接触,请在通风处休息。”
△ 他看着“请勿给人接触”这几个字。
又抬头看了看猫爬架上蜷缩着睡着了的夜无澜。
△ 把包装袋叠好,放进口袋里。
---
△ 切至:傍晚。
△ 猫爬架上,夜无澜醒了。
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卫衣帽子歪到一边。
瞳孔恢复正常了——琥珀色,竖瞳,平静。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
空的。没有薄荷老鼠。
△ 她环顾四周。
苏九音在收银台结账。林墨在狗粮区补货。余漫在洗护区擦水槽。
一切正常。
△ 她低头看了看猫爬架下面的地板。
那块“正在保养,请勿投喂”的牌子,还立着。
△ 夜无澜从猫爬架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
△ 她走到收银台前,看着苏九音。
苏九音:
(正在数钱,头也不抬)
清醒了?
△ 夜无澜沉默了两秒。
夜无澜:
(平静地)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斑马”。
苏九音:
(抬起头)
说了很多遍。
△ 夜无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耳朵——红了。
非常非常轻微地。
夜无澜:
(语气依旧平静)
那是猫薄荷的副作用。不是我的判断。
△ 苏九音看着她。
嘴角,翘了一下。
苏九音:
(低头继续数钱)
行。不是你的判断。
(停顿)
那“一只很努力的人类”呢?也是副作用?
△ 夜无澜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纸箱。
经过林墨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夜无澜:
(没看林墨)
那个老鼠。还有剩下的吗。
林墨:
……你还想再上去一次?
夜无澜:
(摇头)
不是。我要收起来。
(停顿)
等下次。需要什么都不想的时候。
再用。
△ 她钻进纸箱。
箱盖合上。
△ 林墨看着纸箱。
耳机线又伸出来了。这次,连着一部旧手机——是余漫不用的那部。
△ 手机屏幕上,是搜索引擎的页面。
搜索记录:
“猫薄荷成瘾性”
“猫薄荷对人是否有害”
“如何戒猫薄荷”
“猫薄荷替代品 无副作用”
△ 最后一条搜索,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
那时候,夜无澜正抱着薄荷老鼠在猫爬架上打滚。
△ 林墨看完,把手机轻轻放回纸箱边缘。
△ 纸箱里,传来夜无澜闷闷的声音:
夜无澜(OS):
(像在自言自语,极轻)
斑马。
……为什么是斑马。
△ 她还在纠结这件事。
△ 林墨嘴角弯了一下。
---
△ 渐黑。
△ 声音先出:
余漫(OS):
(好奇地)
什么是斑马?
苏九音(OS):
(无奈地)
一种动物。黑白的。长在非洲。
余漫(OS):
好吃吗?
夜无澜(OS):
(从纸箱里,闷闷地)
不知道。没吃过。
(停顿)
但我猜,不好吃。
太远了。
△ 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