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7】 新家 - 日 - 内
△ 字幕：一周后。
△ 淡入：
△ 客厅。比之前多了些东西。
歪衣柜还在，但柜子左脚下面垫着的，从林墨的拖鞋变成了一块专业的家具垫片——银色的，五金店买的。
窗把手装回去了，装得有点歪，但能用了。
茶几上多了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两根富贵竹。叶子黄了一片，没人摘。
△ 地板上，余漫盘腿坐着。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用一根吸管，往鱼缸里吹气。
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上去。缸里的锦鲤追着气泡游。
△ 纸箱还在原处。
箱盖合着。但从边缘的缝隙里，伸出一根黑色的耳机线。
线连着箱子里。
△ 苏九音坐在沙发上。
她蜷在沙发角落，腿上摊着一本超市促销手册。
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正在上面圈东西。
△ 林墨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平底锅。锅里是一张鸡蛋饼。
边缘有点焦。中间破了两个洞。
林墨：
（对苏九音）
早餐。鸡蛋饼。
（补充）
鸡下的。符合你的饮食要求。
△ 苏九音抬起头，看了一眼鸡蛋饼。
苏九音：
（皱眉）
破了。
林墨：
翻面的时候铲子戳的。你将就——
△ 门铃响了。
△ 短促的一声。“叮咚”。
△ 房间里的所有人，同时停住了。
苏九音的笔尖悬在促销手册上方。
余漫的吸管从鱼缸里拿出来，带出一串水珠。
纸箱里的耳机线，被拉进去了。
△ 林墨端着平底锅，站在原地。
林墨（OS）：
（内心独白）
我没叫外卖啊？房东说下周才来修水管。
……谁？
△ 门铃又响了一声。
这次长一点。“叮——咚——”
△ 林墨把平底锅放在茶几上。
走向门口。
△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
△ 门口。秦慕雪。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下面是白色的九分裤，露出一截脚踝。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只卡通猫。
△ 她的目光，从林墨的脸，移到他的光脚，移到客厅里——
△ 客厅全景，从秦慕雪的视角：
一个红头发的女人蜷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超市促销手册。
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坐在地上，脚边一只鱼缸，嘴角挂着一滴水珠。
墙角有一个微波炉的纸箱。纸箱边缘伸出一根黑色的耳机线。耳机线的末端，微微晃动。
△ 秦慕雪的目光，缓慢地扫过这一切。
最后，落回林墨脸上。
秦慕雪：
（语气平淡）
你搬家了。
林墨：
（嗓子发紧）
……对。三天前。
秦慕雪：
（陈述）
没告诉我。
林墨：
（语速变快）
正准备说。今天。真的。你信——
△ 秦慕雪抬起手，打断他。
秦慕雪：
（递出纸袋）
新店样品。猫粮。你试一下，写个反馈。
△ 林墨接过纸袋。
袋子里，是三包不同口味的猫粮试用装。
△ 秦慕雪没走。
她站在门口，目光再次投向客厅。
△ 苏九音正从促销手册上抬起头。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 苏九音的眼睛，几乎不可察觉地眯了一下。
△ 秦慕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秦慕雪：
（对林墨，但目光还在苏九音身上）
室友？
林墨：
（快速回答）
对。室友。三个。合租。
△ 秦慕雪慢慢转过头，看着林墨。
秦慕雪：
三个。
△ 林墨点头。
点得有点快。
△ 秦慕雪又看回客厅。
△ 余漫正在用吸管戳鱼缸里的玻璃弹珠。
吸管碰到弹珠，发出“嗒”一声轻响。
她戳一下。弹珠滚开。又戳一下。
秦慕雪：
（看着余漫）
她……在做什么？
△ 林墨转头看了一眼。
林墨：
（硬着头皮）
……玩。
△ 秦慕雪沉默了一秒。
秦慕雪：
和弹珠玩。
林墨：
……她喜欢圆的。
△ 秦慕雪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的目光，在余漫嘴角那滴还没擦掉的水珠上，停留了半秒。
△ 然后，她看向墙角。
△ 那个纸箱。
耳机线依旧从缝隙里伸出来。一动不动。
秦慕雪：
（对林墨）
那个箱子里，有什么？
△ 林墨的后背，又湿了。
林墨：
（脑子飞速转动）
……猫。我养的那只猫。它喜欢箱子。
△ 秦慕雪看着纸箱。
秦慕雪：
能看看吗？
△ 林墨的嘴张开。
△ 然后——
△ 纸箱，自己动了。
箱盖被从里面顶开。
夜无澜坐起来。
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耳机线垂在胸前。
△ 她看着门口的秦慕雪。
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
△ 秦慕雪看着她。
△ 两个女人，对视。
一个站在阳光下，浅蓝衬衫，白裤子，手里什么都没拿。
一个缩在纸箱里，黑色卫衣，耳机挂脖，膝盖抵着胸口。
△ 沉默。
三秒。
五秒。
△ 夜无澜先开口了。
夜无澜：
（平静地，对秦慕雪）
你的心跳，很稳。
△ 秦慕雪的眉毛，动了一下。
秦慕雪：
……什么？
夜无澜：
（歪了歪头，像猫在确认气味）
不害怕。不好奇。不愤怒。
（停顿）
只是……在记。
△ 秦慕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意外。
秦慕雪：
（对林墨，目光还看着夜无澜）
你的猫……会说话。
△ 林墨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林墨：
（脱口而出）
她学表演的。在练台词。沉浸式体验猫的角色。为了一个话剧。对。话剧。叫《猫》。
△ 苏九音从沙发上转过头。
苏九音：
（用一种“你是白痴吗”的语气）
《猫》里没有说人话的角色。那是音乐剧。全程唱。
△ 林墨闭上眼。
林墨（OS）：
（内心独白）
……谢谢你，苏九音。谢谢你的专业知识。
△ 秦慕雪看着林墨。
△ 林墨睁开眼，准备面对一切。
△ 但秦慕雪没有追问。
她只是又看了夜无澜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
秦慕雪：
（对林墨，语气恢复了平淡）
猫粮的反馈，三天内给我。
（转身）
店址我发你微信。
△ 她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
△ 然后——停了。
△ 没有回头。
秦慕雪：
（背对着林墨）
林墨。
林墨：
（嗓子发紧）
……嗯？
秦慕雪：
（沉默了一秒）
你的左脚。不凉吗。
△ 她走进电梯。
门关上。
△ 林墨低头。
看着自己光着的左脚。
脚趾在冰凉的地砖上，蜷缩着。
---
△ 切至：电梯内。
△ 秦慕雪靠在电梯壁上。
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 然后——
△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新建一条。
输入：
“林墨 新家 2202”
换行。
“室友三人。红发女。蓝裙女。卫衣女。”
换行。
“卫衣女：学表演？心跳说。”
换行。
“猫？箱子里的是人。”
△ 她盯着这行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全部删掉。
△ 手机放回包里。
△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堂里，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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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回：客厅。
△ 林墨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缓缓滑下去。
蹲在地上。
△ 苏九音从沙发上站起来。
苏九音：
（双手抱胸）
你的白月光，有问题。
林墨：
（抬头）
什么问题？
△ 苏九音沉默了一下。
苏九音：
（皱眉）
我用了魅惑之瞳。
（停顿）
在她转身的时候。微量。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对我有好感。
△ 林墨站起来。
林墨：
……然后呢？
苏九音：
（表情困惑）
没反应。完全没反应。
（看向夜无澜）
像她说的。她的心跳，从头到尾，一模一样。
（咬了咬下唇）
正常人类，被魅惑之瞳扫到，心跳会变快。哪怕不喜欢，也会有生理反应。
她……
（找不到词）
△ 纸箱里，夜无澜接过话。
夜无澜：
（平静地）
她是空的。
△ 客厅安静下来。
△ 余漫停下戳弹珠的手。
余漫：
（抬头，认真地问）
什么是“空的”？
△ 夜无澜想了想。
夜无澜：
（缓慢地）
心跳在。呼吸在。血液在。
但里面……没有风。
△ 她说完，缩回纸箱里。
箱盖合上。
△ 耳机线，又从缝隙里伸出来。
---
△ 林墨站在原地。
左脚踩在右脚的白袜子上，终于不凉了。
△ 他看着茶几上那张破了的鸡蛋饼。
已经凉透了。
△ 苏九音走过来，拿起平底锅。
苏九音：
（往厨房走）
我重新热一下。焦的归你。
△ 林墨没回话。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 楼下。那辆白色奔驰C级，正驶离停车位。
汇入车流。消失在拐角。
△ 鱼缸边，余漫又拿起吸管。
但没往水里吹气。
只是拿在手里，转。
余漫：
（小声，像在问锦鲤）
“没有风”……是什么感觉？
△ 缸里的锦鲤，嘴一张一合。
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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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黑。
△ 声音先出：
林墨（OS）：
（内心独白，平静地）
秦慕雪。大学四年，我坐在她斜后方。
她从来没回头看过我一次。
但我记得她每次进教室，都会先把窗帘拉开。
不管太阳多大。
她说，“要有光”。
△ 停顿。
林墨（OS）：
夜无澜说，她是空的。
……那为什么，她今天来了两次。
一次是送猫粮。
一次是……问我左脚凉不凉。
△ 吸管戳弹珠的声音。嗒。
△ 切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