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抽屉,翻出一堆没用的东西。
一张过期的借书证,大学图书馆的,
上面贴着十八岁的照片,眼神紧张;
一块从苞谷地里捡的石头,青灰色,
在抽屉里放了几年,还是老样子;
一颗纽扣,军训时掉的,找了四年没找到,
毕业那天自己滚出来了;一张空白的汇款单,
从父亲手里接过钱后留下的,附言栏还空着,
“多吃肉”三个字已经被时间擦掉了。
这些无用之物,从大学攒到现在,
装满了三个抽屉、两个纸箱、一个编织袋。
母亲每次来宿舍都说:这些破烂留着干嘛,扔了。
我说:有用。
她说:有什么用?
我说不上来。它们确实没用——不能换钱,
不能升职,不能加分,不能当饭吃。
可它们是我的编年史。
那颗纽扣是我军训时丢掉的自己,
这块石头是我在河滩上弯腰时停住的一秒,
这张汇款单是父亲在附言栏里写“多吃肉”时
我在食堂窗口前算账的那一瞬。
把清单写好,折成小方块,塞进空酒瓶里。
空酒瓶站在窗台上,和那盆绿萝、搪瓷茶缸、
干芦苇挨在一起。它们也是我的无用之物——
喝完的酒瓶没扔,插着去年枯死的野菊花;
破了的搪瓷缸没扔,养着从绿萝盆里分出来的一截藤蔓。
还有窗台上那两个洋芋,已经干瘪了,
芽还在一截一截往外长,弯曲着朝窗外的方向。
它们什么都不用是,只要待在那里,就够了。
也许有一天,这些无用之物会替我回答
那个推优会上画勾的问题,那个相亲时被问有没有房的问题,
那个同学聚会上他们问还在老地方的问题。
我的回答是: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不是钱,不是前途,不是被人看得起的资本,
是这些没用却舍不得扔的东西——
它们让我在写了十几万份公文之后,
还能在抽屉最深处,摸到自己十八岁时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