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开了。不知道是哪天夜里开的,
早上推开窗,一股甜腻腻的香味涌进来。
单位后院那棵桂花树,比我来单位还早,
树干有碗口粗,树冠遮住半面窗。
香味从窗缝钻进来,混着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搅在一起,说不清是香还是呛。
我吸了吸鼻子,继续打字。
下午去档案室取文件,路过桂花树下。
花瓣落了一地,细细碎碎的,金黄的一层,
踩上去软软的,鞋底沾了几瓣,
带回办公室,落在灰色地板上。
想起母亲。她没见过桂花,但她知道桂花香。
有一年我回家说起单位后院的桂花树,
她说桂花开时要多开窗,香气能熏走湿气。
然后从灶房里端出桂花酒酿圆子,
桂花是前年晒干的,酒酿是她自己做的。
她说:秋天燥,喝碗甜汤润润肺。
桂花开了,桂花落了,桂花被人扫走倒进垃圾桶。
每年都是这样,开的时候没人注意,
落的时候没人惋惜。只有我每年这个时候
会在窗前多站一会儿,看花瓣从枝头脱落,
在空中翻几个身,落在水泥地上。
窗台上绿萝的叶子上也落了几瓣,金黄的,
趴在绿叶上,像秋天在给夏天写信。
我把几瓣桂花夹进笔记本里。笔记本里已经夹了
梧桐叶、槐花、苞谷叶子,还有去年从坡上带回的
一小撮黄土。它们和那些没写完的诗稿躺在一起,
等着明年秋天,后年秋天,
等着我从铁皮办公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另一批花瓣从枝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