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轮到我值班。早上推开单位大门,
保安老周正围着暖气片搓手:今年这雪,下得邪。
窗外的雪已经下了一夜,还没有停的意思。
雪花从县委大院的旗杆旁飘过,落在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上,
积了薄薄一层,像谁在上面撒了一层细盐。
整栋楼只有值班室亮着灯。暖气烧得不太好,
老周送来一个电暖器,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
把绿萝的影子放大成一片小小的树林。
我把军大衣裹紧,翻开笔记本,上面是昨晚没写完的诗稿。
电话响了几次。一次是县里查岗,问值班人员是否到位;
一次是有人打错电话,问这里是不是自来水公司;
还有一次是母亲,她说家里雪更大,院坝里积了半尺厚,
父亲早上去扫雪,在台阶上滑了一下,不碍事。
挂了电话,我把电暖器往腿边挪了挪,
翻开那本笔记本,继续写昨天没写完的诗。
写几句,停一下。电暖器嗡嗡响,老周在隔壁房间听收音机,
豫剧,隐隐约约传来“谁说女子不如男”的调子。
窗外雪越下越大,梧桐枝桠终于撑不住了,
一团雪从枝头滑落,噗地砸在窗台上。
窗台上那盆绿萝隔着玻璃看着雪,叶子微微颤动。
写到深夜,饿了,去茶水间煮泡面。
饮水机里开水冲下去,调料味弥漫整条走廊。
端着泡面回到值班室,在电暖器前坐下,
热气扑在脸上,和电暖器的红光混在一起。
想起在兰州网吧包夜,也是这个点,室友打游戏,
我在浏览器里搜海子。那时窗外也是冬天,
北方的雪比这里更大,图书馆穹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吃完面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重新翻开笔记本。
诗还差最后几行,写到父亲扫雪,写到母亲电话里说“不碍事”,
写到一个在雪夜里守着整栋空楼的人。
他守着电话,守着电暖器,守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守着空荡荡的县委大院和远处偶尔响起的爆竹声。
他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停,只知道天总会亮,
天亮时雪地上会有鸟的脚印,一行一行,像没写完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