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单位终于放假。
同事们拖着行李箱奔向汽车站、火车站,
老王走之前探进头来:新年快乐,初六见。
然后楼道安静下来,整栋办公楼只剩保安老周
在门口听着收音机里的春晚预热节目。
我没回去。排了值班表,
初一到初三。给父亲打电话时,
他说:工作要紧,哪天回来都一样。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腊肉给你留着,酸菜给你留着,
苞谷面给你留着。我说好。
挂了电话,宿舍里很安静,
只有窗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轻轻摇动。
除夕那天,去超市买了几样东西:
一袋速冻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一副对联,最便宜的那种,红纸黑字;
一个福字,背面自带不干胶。
回宿舍把对联贴在门框上,
福字倒着贴在窗户上,
它看着我,我也看着它。
傍晚,隔壁楼传来春晚的声音,
开场舞的音乐震得窗户嗡嗡响。
我煮了饺子,水开了三回,
饺子浮起来,一个个鼓鼓囊囊。
盛在碗里,倒了醋,又剥了两瓣蒜,
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吃。
想起在家时,母亲包的饺子
总是在其中一个里藏一粒花生,
谁吃到,她说明年运气好。
有一年我吃到了,把花生嚼得嘎嘣响,
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今年没有花生,每个饺子味道都一样。
快零点时,手机开始震动。
同事的群发短信一条接一条,
我挨个回复“新年快乐”,
打了七八遍这四个字,
每一遍都像在给自己说。
然后给家里打电话,母亲接的:
吃了没?我说吃了,饺子。
她问什么馅的,我说韭菜鸡蛋。
她说:没肉,不香。
我说:还行。她问:明天回来不?
我说初三回去。她说:初三也好,初三也是年。
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窗外烟花突然炸开了。
砰,砰,砰,一朵接一朵,把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绿萝的叶子上映着彩色的光,
红一下,绿一下,蓝一下。
等烟花停了,夜又恢复成原来的黑色,
只有远处零星的爆竹声,啪,啪,啪,
像在给这个年画最后的句号。
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
想起明天后天还要去单位值班。
公文包里还有一份年前没处理完的文件,
初三回去,初四回来,初六上班。
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窗台上的绿萝在黑暗里安静地绿着,
它和我一样,一个人守着这间屋子,
在这个除夕夜里等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