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一个人去看电影。
不是什么大片,随便选的,开场前十分钟买的票,
最后一排,靠近出口。这个位置我看好了——
灯一黑,没人看得见我;散场灯亮,第一个走。
放映厅里人不多,前面几排坐着一对情侣,
中间是一家三口,孩子踢着前排椅背,
母亲回头说小声点。广告放完,龙标亮起来,
电影开始了。我把爆米花放在膝盖上,
一颗一颗往嘴里塞,眼睛盯着银幕,
耳朵听着别人在黑暗中笑,在黑暗中哭,
在某个感人情节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我跟着笑了两次,又收了回去。
中间有一段,男主角回老家,站在麦田里,
风把麦浪吹得一层一层涌向天边。
银幕上的麦田是金黄的,秆子在风里摇,
和我家坡上的苞谷地一模一样,
只是苞谷秆比麦秆高,叶子比麦叶宽,
风从坡上灌下来时整片地都在沙沙响。
男主角说:我走了很远,以为能走出这片地,
后来才发现,走到哪儿都是这片地。
我伸手去拿爆米花,手指触到杯壁,
凉的。可乐里的冰早就化了。
散场灯亮时,前排情侣手牵手站起来,
中间的夫妇抱着睡着的孩子往外走。
我最后一个起身,把空纸杯和爆米花桶扔进垃圾袋,
从出口出来。街上路灯昏黄,
风卷着梧桐叶在地上打旋。
在公交站等车时把电影票根翻出来看——
座位号:9排15座,最边上。把票根折好放进口袋,
和那些没寄出去的家书、没用完的汇款单、
推优会上画勾的那支笔放在一起。
后来再也没进过那家电影院。
每天从单位到宿舍,从宿舍到食堂,
从食堂到办公室,周而复始。
只是偶尔在菜市场看见卖苞谷的大娘,
会想起银幕上那片麦田;
偶尔在办公室窗台上看见绿萝的藤蔓绕了一圈又一圈,
会想起男主角那句话:走到哪儿都是这片地。
而我从最后一排看到散场,
也只是多了一份被折好放进口袋的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