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介绍的,说女孩在县医院当护士,
比我小两岁,人踏实。母亲在电话里催了好几次,
声音穿过几百里山路:去见见,不小了。
约在县城唯一的咖啡馆。我提前到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衬衫领子整了整,
袖口磨毛的线头往里面塞了塞。
她准时到的,白T恤,马尾辫,
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点了一杯拿铁,我点了一杯美式,
苦的,不加糖,和平时喝的苦丁茶差不多。
聊得还行。她问我在哪个单位,我说人社局。
她说:公务员好,稳定。然后问:买房了吗?
我说还没有,住单位宿舍。她点点头,搅了搅咖啡,
奶泡在杯子里慢慢化开。
又问:家里做什么的?我说:种地,种苞谷。
她说:哦。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杯沿在嘴唇上停了很久。
后来又聊了什么,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她说县医院最近在评职称,压力大;
我说人社局也在考核,加班多。
她说她喜欢看电影,我说我喜欢看书。
她说她看综艺,我说我写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写诗?现在还有人写诗?
我说:写给自己看。她没接话,
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
告别时互留了微信。她站在咖啡馆门口,
说有空再约。阳光很好,照在她马尾辫上,
发梢有一点黄。我知道不会再约了。
她的朋友圈三天后对我设了权限,
一条灰色的横线。我偶尔还刷到她,
照片里她和另一个男生站在房产中介门口,
玻璃橱窗上贴满了红色的“售罄”标签。
母亲打电话问:怎么样了?
我说:人家没看上我。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缘分没到。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写材料。
窗台上那两个小洋芋还蹲在那里,
发芽了,白嫩的芽从芽眼里钻出来,
弯曲着朝窗外的方向探。
它们不知道房贷、编制、户口,
只知道春天来了,该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