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张办公桌空了三个月了。
老赵退休那天,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玻璃板擦过,报纸码整齐,抽屉清空,
连那把坐了十几年的椅子都推回原位。
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照片,他退休前最后一次参加运动会,
站在最后一排最左边,笑得眼睛眯成缝。
他把照片抽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留给你垫桌子用。然后抱着纸箱走了,
里面是搪瓷杯、老花镜、半包茶叶,
和一盆养了好多年也没开过花的君子兰。
第二天上班,对面的椅子空着。
阳光从梧桐叶缝漏进来,正好落在椅面上,
像老赵还坐在那里,被太阳晒得打盹。
我习惯性地抬头想说一句“赵师傅,帮我盖个章”,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第四天,行政科搬来一摞档案盒,暂时堆在空桌上。
我把档案盒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第七天,新来的小李搬进来了。椅子重新调整了高度,
桌子摆上了新台历和充电器,抽屉里多了零食袋,
玻璃板下换上了他女朋友的照片。
我适应了很久。适应新椅子不吱呀作响,
适应抬头时看见一张年轻的脸而不是花白的头顶。
可有时深夜加班,整栋楼只剩我这一个窗口亮着灯,
对面的椅子空着——小李今天请假。
月光照在椅面上,和照在老赵身上时一样。
我忽然想起他退休那天,抱着纸箱走到门口,
回头说:小某,这办公室就你最有耐心,你慢慢坐。
然后走了。那句话还留在对面的空椅子上,
一直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