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4】 林墨的出租屋 - 夜 - 内
△ 字幕：当晚。
△ 淡入：
△ 还是那个窄小的房间。
但今晚，它显得更小了。
△ 镜头从天花板上，缓慢下摇。
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玻璃鱼缸。
大概能装五升水的那种。缸底铺了一层彩色的玻璃石子，插着一根塑料水草。
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在里面缓慢游动。
左眼有一块黑色的斑点。
△ 鱼缸旁边，放着一双新拖鞋。
粉红色。鞋面上印着两条卡通小鱼。
△ 镜头继续摇。
△ 床上，苏九音盘腿坐着。
她换了一身衣服——林墨的旧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一边肩膀。
手里捧着一个超市塑料袋。袋子里是两盒生鸡翅，和一瓶奥尔良腌料。
△ 她的表情，不太高兴。
苏九音：
（盯着鱼缸）
所以。她也能化形。
△ 鱼缸里，锦鲤的尾巴甩了一下。
一串气泡冒上来。
△ 画外音（从卫生间传来）：
林墨（OS）：
（隔着一道门，闷闷的）
对。明天给你买个大点的盆。
△ 卫生间门开了。
△ 林墨走出来。
头发湿的，刚洗完澡。
穿着一件褪色的篮球背心，胸口印着“XX中学 2008”。
△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
林墨：
（对苏九音）
鸡翅。你说的。
△ 苏九音把塑料袋往他面前一推。
苏九音：
腌。四十分钟。微波炉高火六分钟。翻面，再三分钟。
（停顿）
不许烤焦。
林墨：
（接过袋子）
你自己不会？
苏九音：
（别过头）
……化形消耗灵力。我现在，连开微波炉的力气都没有。
△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 林墨看着她。
嘴角动了动。
△ 他站起来，拎着鸡翅走向那个窄得只能站一个人的厨房区。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墙角的一块台面。
一个单灶电磁炉。一个微波炉，门有点关不严，要用东西顶住。一个洗菜盆，里面泡着昨天没洗的碗。
△ 林墨把鸡翅倒进盆里，撕开腌料包。
红色的粉末扬起来，呛得他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 苏九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九音：
（闷闷地）
多放点。上次不够味。
△ 林墨没回头，又多倒了半包。
△ 鱼缸里，锦鲤贴着玻璃，嘴一张一合。
它看着林墨的背影。
△ 然后——
△ 淡蓝色的光。
△ 苏九音猛地转头。
△ 鱼缸空了。
△ 林墨感觉到什么，停下动作。
△ 低头。
△ 他的影子，被厨房那盏昏黄的灯泡投在地上。
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
一个女孩的影子，湿漉漉的头发，裙摆像鱼尾。
△ 他转过身。
△ 余漫站在他身后。
还是那条蓝白渐变的连衣裙。头发又湿了，贴在脸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手里拎着那双粉红色小鱼拖鞋。
△ 她看着林墨。
余漫：
（带着鼻音，小声）
拖鞋。掉进缸里了。
△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拖鞋。
湿的。还在滴水。
林墨：
……你怎么不穿？
余漫：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穿着……不习惯。
（脚趾动了动）
像踩在别人身上。
△ 苏九音从床上探出身子。
苏九音：
（语气不善）
你化形干什么？灵力不要钱？
△ 余漫抬起头，看向苏九音。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一个坐在床上，红发，T恤滑到肩膀，眼神像护食的狐狸。
一个站在厨房边，湿发，赤脚，眼神像被冲上岸的鱼。
△ 安静。
△ 微波炉的定时器，发出“叮”一声。
（其实还没开始转，是林墨刚才碰到旋钮了）
△ 林墨站在中间。
左手还沾着奥尔良腌料，红红的。
他看看苏九音。看看余漫。
林墨（OS）：
（内心独白）
……我的房间，十二平米。
现在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狐狸，一个是锦鲤。
她们都看着我。
△ 他咽了一口口水。
林墨：
（对余漫）
你……先坐下。地上凉。
△ 余漫低头看了看地砖。
然后，她真的坐下了。
双腿并拢，歪向一侧。
△ 苏九音翻了个白眼。
苏九音：
（嘀咕）
鱼就是鱼。
△ 余漫抬起头，看着苏九音。
余漫：
（认真地）
你的T恤，穿反了。
△ 苏九音低头。
△ 她的脸，瞬间红了。
苏九音：
（嘴硬）
这是……时尚。
△ 她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调整T恤。
△ 林墨转回身，继续腌鸡翅。
嘴角压不住。
△ 余漫坐在地上，把那双湿拖鞋放在膝盖上。
她用手指戳了戳鞋面上的卡通小鱼。
嘴角也弯了一下。
△ 短暂的和平。
△ 然后——
△ 灯，突然灭了。
△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微波炉的电子屏，发出微弱的绿光。
△ 苏九音的声音：
苏九音：
（警觉）
怎么回事？
△ 林墨摸索着，想去开另一盏灯。
林墨：
可能跳闸了。我去——
△ 他的声音断了。
△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 微弱的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
△ 林墨低头。
△ 他的影子，正在变形。
影子的边缘，像墨水一样晕开。
然后，从影子里，升起来一个人形。
△ 夜无澜。
穿着黑色的宽松卫衣，帽子压得很低。
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她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和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 她站在林墨身后，像他影子的延伸。
△ 苏九音已经转过来，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狐狸的夜视能力）。
苏九音：
谁？！
△ 夜无澜没说话。
她伸出一只手。
手指细长，苍白。
手里，握着微波炉的电源线。
△ 拔掉的。
△ 林墨盯着那根电源线。
林墨：
（缓慢地）
……你是……影猫？
△ 夜无澜微微侧头。
帽子下，露出半张脸。
皮肤很白。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竖成一条线。
夜无澜：
（声音很轻，几乎没有起伏）
吵。
△ 沉默。
林墨：
……什么？
夜无澜：
（重复）
吵。
（看向微波炉）
那个。嗡嗡嗡。
（看向鱼缸，空的，又看向地上的余漫）
她。鳃呼吸的声音。咕噜咕噜。
（看向苏九音）
她。心跳太快。咚咚咚。
△ 苏九音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 夜无澜最后看向林墨。
夜无澜：
你的呼吸声，最吵。
（停顿）
但我能忍。
△ 她把电源线放在台面上。
然后，走到墙角，蹲下。
双臂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那个姿势，像一只蜷缩在纸箱里的猫。
△ 她闭上眼。
夜无澜：
（闭着眼）
鸡翅。焦了。
△ 林墨猛地转头。
△ 微波炉的电子屏还亮着。
但鸡翅还在盆里，根本没放进去。
△ 林墨：
……还没烤。
△ 夜无澜睁开一只眼。
夜无澜：
哦。
（又闭上）
那就好。
△ 安静。
△ 灯，突然又亮了。
△ 电路自己恢复了。
△ 房间里，三个女人。
苏九音坐在床上，T恤已经正过来了，但头发乱了。
余漫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湿拖鞋，脚趾蜷着。
夜无澜蹲在墙角，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 林墨站在厨房边，左手还沾着红色的腌料。
△ 他看着她们。
林墨（OS）：
（内心独白）
狐狸。锦鲤。猫。
十二平米。
……我得搬家。
△ 他叹了口气。
转身，把鸡翅放进微波炉。
用那瓶老干妈顶住关不严的微波炉门。
按下启动键。
△ 微波炉发出“嗡——”的声音。
转盘开始转动。
红色的腌料，在鸡翅表面微微冒泡。
△ 镜头慢慢拉远。
狭小的房间里。
一只狐狸（人形）坐在床上，盯着微波炉。
一条锦鲤（人形）坐在地上，试着把脚塞进湿拖鞋。
一只影猫（人形）蹲在墙角，耳朵（人类耳朵）微微颤动，像在监听整栋楼的动静。
一个男人站在中间，看着微波炉里的鸡翅。
△ 窗外，城中村的夜晚。
远处的麻将声。楼上的脚步声。隔壁的电视声。
△ 夜无澜睁开眼。
夜无澜：
（轻声）
隔壁。在看《动物世界》。
（停顿）
斑马。被狮子追。
△ 林墨没回头。
林墨：
……然后呢？
△ 夜无澜沉默了两秒。
夜无澜：
跑掉了。
△ 苏九音和余漫，同时轻轻呼出一口气。
△ 她们对视了一眼。
又各自移开目光。
△ 微波炉，发出“叮”一声。
△ 林墨打开门。
一股奥尔良烤翅的香气，弥漫开来。
带着一点点焦边——火候刚好。
△ 苏九音的鼻子动了动。
余漫的脚趾松开了。
夜无澜睁开另一只眼。
△ 林墨端着盘子转身。
林墨：
（对所有人）
吃吧。
△ 三个女人，同时动了。
△ 镜头停在林墨脸上。
他看着她们围过来。
嘴角有一点油渍——刚才偷吃了一块。
△ 他笑了一下。
很轻。像是怕被发现。
△ 渐黑。
△ 声音先出：
苏九音（OS）：
（嘴里塞着食物）
这块是我的。
余漫（OS）：
（小声）
我想尝尝那个焦的……
夜无澜（OS）：
（平静地）
骨头。我要骨头。
△ 林墨（OS）：
……那是鸡骨头，你啃什么——
△ 咀嚼声。骨头碎裂声。吞咽声。
△ 切黑。
